张衡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真相之眼，只认死人。
而这一回，连活人脸上那层皮都盖不住了。
画师画得再好，画得了皮，画不了骨头。
下一回，谁再顶着一张别人的脸站在他面前——
只需要十秒钟。
他回到告别厅门口，正好碰上推着轮椅出来的霍启明。
张衡盯着他的脸，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十。
【骨相比对：与死者霍振山骨相相似度87%，符合直系血亲特征。】
连父子都看得出来。
“张法医？”霍启明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我脸上……有东西？”
旁边的林晚也看了过来：“你盯着人家看那么久干什么？”
“没什么。”张衡收回目光，一本正经，“职业病，看看骨相。”
林晚：“……”
霍启明：“……”
张衡又点开了系统商城，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谎言之耳：他人当面说谎时，宿主将听见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刺耳蜂鸣。售价：2000积分。】
买了。
【叮！成功购买技能“谎言之耳”，已自动生效。】
【剩余积分：4500。】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霍振海的案子，卷宗摞起来比人还高，一车拉进了检察院。
蝉蜕专案组正式挂了牌。
秦振从西岭杀回来，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就带着人南下北上，去追那三颗钉子背后的三个名字。
半个月，一天都没在江城待满过。
张衡回到了法医中心，该验尸验尸，该写报告写报告。
这天上午，张衡刚从解剖室出来，手套还没摘干净，手机就弹出了一条推送。
“备受瞩目的星河蜡像馆，将于本周六晚八点正式举行开馆夜。”
星河蜡像馆，他倒是有所耳闻。
蜡像馆坐落于江城城西老艺术区，馆藏蜡像四百余尊，号称全大夏规模最大、工艺最精的蜡像馆。
馆内四尊“镇馆蜡像”将首次揭幕，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当红影帝江屿白的等身蜡像。
据说主办方邀请了上百位影视明星、商界名流到场。
而江屿白是什么人？
他是大夏国最出名的娱乐天王之一。
出道十三年，零绯闻、零黑料。
二〇二一年突然宣布暂停一切工作，闭关读书一年；二〇二二年复出后，演技脱胎换骨，连夺两届金穗奖最佳男主角。
被网友称为“内娱最后一块干净玻璃”。
开馆夜，据说将会进行全网直播。
张衡扫了一眼，手指一划，划走了。
蜡像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刚坐回办公桌前，座机就响了。
“张主任，有人找您。”
“第几拨了？”张衡有气无力。
“今天头一拨。”老高顿了顿，“不过……是熟人。”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张法医！”
来人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焕发。
手里还捧着一只烫金的大红礼盒。
是顾彦辰。
张衡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顾少，稀客啊。”张衡起身，指了指沙发，“坐。”
正好林晚抱着一摞卷宗推门进来，看见屋里多了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冲顾彦辰点了点头。
“林队也在！正好正好！”
顾彦辰眼睛一亮，打开礼盒，从里头抽出两张烫金的邀请函。
“这周六，我特地来请你们二位赏个脸，星河蜡像馆，开馆夜！”
张衡低头看了一眼邀请函，下意识就问：“开棺？谁家的？要验吗？”
顾彦辰一愣。
“……开馆！场馆的馆！”
“哦。”张衡点点头，一本正经，“职业病。”
林晚抱着卷宗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顾彦辰嘴角抽了抽，很快又笑了起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腰板挺得笔直。
“这个馆，是我投的，我顾彦辰这辈子，第一笔自己拍板的投资。没动家里一分钱，全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分红。”
“投了多少？”
顾彦辰伸出两根手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千万。”
“稳赚。”
张衡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安安静静。
一声蜂鸣都没有。
好家伙，他是真心觉得稳赚。
“你怎么知道稳赚？”张衡问。
“这还用问？”顾彦辰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四尊镇馆蜡像里，有一尊是江屿白。江屿白的粉丝叫什么你知道吗？叫岛民！全国几千万岛民，一个人来一趟，我两千万就回本了！”
“而且蜡像馆的大股东柏先生，那是搞了一辈子雕塑的老艺术家，手艺通了神了！四尊镇馆蜡像，全是他亲手做的。”
“连馆址都是柏先生亲自挑的，城西那块地以前是个画室，十几年前着过一场大火，荒了好多年。柏先生说，那地方有灵气。”
“烧过的地方，有灵气？”张衡挑了挑眉。
“艺术家的事，咱不懂。”
“这位柏先生，多大岁数？长什么样？”
“不知道。”顾彦辰答得理直气壮，“没见过。”
张衡：“……你投了两千万，没见过老板？”
“艺术家嘛，脾气怪，不爱见人，开会都是发邮件。”顾彦辰一摆手，“再说了，人家手艺摆在那儿，见面多俗啊！”
张衡又竖了竖耳朵。
没响。
两千万。
一个投了钱、连面都不露的老板。
张衡只能在心里喊了一声牛逼。
“最重要的是——”顾彦辰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蜡像不会骗人。”
“张法医，林队，不瞒你们说，出事以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整整一个礼拜，我想了很多。”
“我想明白了，爱情这种东西太虚了！你永远不知道，它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所以我决定了，这辈子远离女人，专心搞事业！”
说着，他还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主页怼到了张衡眼前。
个性签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一行字：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张衡沉默了。
“不过顾少，这种场合我就不去了，我跟娱乐圈八字不合。”
“别啊！”顾彦辰急了，“第一排的位置，我早就给你们留好了！现场还有米其林三星主厨的冷餐，帝王蟹，蓝鳍金枪鱼，A5和牛……”
“几点？”张衡问。
林晚：“……”
顾彦辰眼睛一亮：“晚上八点开始，七点半入场！”
张衡转过头，看向林晚。
“林队，王局说了，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
林晚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把那张邀请函夹进了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