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愣住了。
霍家？
江城要是只能说出一个姓，那就是“霍”。
霍氏集团，大夏冷链物流的绝对龙头，冷库遍布全国三十多个省，两万多辆冷藏车，没日没夜地在高速上跑。
网上有句话，说全大夏每三根冰棍里，就有一根坐过霍家的车。
而霍家的掌舵人霍振山，江城首富，身家四百亿，是个活着的传奇。
四十年前，霍振山和他的同卵双胞胎弟弟霍振海，兄弟俩凑钱买了一辆二手冷藏车，从给菜市场送冻肉起家，硬生生干出了一个商业帝国。
可二十一年前，一场意外，把这对兄弟拆散了。
那年夏天，兄弟俩带着人出海，游艇开到外海，霍振海半夜一个人上甲板吹风，脚下一滑，掉进了海里。
海警搜了半个月，连片衣角都没捞着。
后来，法院宣告霍振海死亡。
打那以后，霍振山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接受采访，不再出席任何公开活动，常年住在西山半山腰的霍家庄园里，集团的大事小情，全靠身边一个老管家往外传话。
网上都说，霍老爷子是伤心过度，跟着亲弟弟，把半条命也扔进了海里。
二十一年，堂堂江城首富，活得像个隐士。
而现在，这位隐士，死了。
遗嘱上，还写着他张衡的名字？
张衡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跟霍振山，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别说见面了，原主这辈子跟“霍”字沾边最近的一次，是大学食堂里吃过一回霍氏冷链运过来的冻鸡腿。
还嫌柴。
“让他们上来吧。”
“好嘞。”老高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对了张主任，林队也在门口，她说她陪着一块儿上去。”
张衡：“……”
林队，现在是晚上九点，你是不是一直蹲在楼下？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晚第一个走了进来，一身便装，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
她看了张衡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烤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往门边一站，站得跟根标枪似的。
“王局的命令。”
张衡默默地把那句“你吃晚饭了吗”，咽了回去。
紧跟着进门的，一共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七十岁上下，一身熨得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背微微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脸上的皱纹一道压着一道。
霍家的老管家，福伯。
张衡在新闻里见过这张脸。
二十一年来，霍振山对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从这个老人嘴里传出来的。
福伯身后，是个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自我介绍说姓梁，是霍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也是霍振山遗嘱的见证律师。
最后一个……
张衡多看了两眼。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脚上的运动鞋开了胶，怀里还抱着一个黄色的外卖头盔。
整个人缩在门口，手足无措，像是走错了片场。
张衡：“？”
这位是……来送外卖的？
福伯拄着拐杖，冲张衡微微欠了欠身。
“张法医，深夜打扰，实在冒昧。”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沉缓。
“老爷今天下午五点，在庄园里突发心梗，走了。”
“走之前，他特意交代过，他的身后事，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朝梁律师点了点头。
梁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放在了张衡的办公桌上。
《霍振山遗嘱补充条款》。
右下角，压着公证处鲜红的钢印。
张衡翻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前面的内容很简单：霍振山名下的全部资产，包括霍氏集团的控股股权、不动产、现金和各类投资，总计约四百亿元，在其身故并完成火化之后，全部注入一个设立在海外的家族信托。
信托的唯一受益人，叫温子谦。
张衡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门口那个抱着外卖头盔的年轻人。
年轻人接住他的目光，脖子一缩，小声说：“……我、我就是温子谦。”
“两个小时前，我还在送外卖。”
“然后这位老爷爷拦住了我的电瓶车，说……说我爸是霍振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我那单还超时了。”
张衡沉默了两秒。
好家伙。
送外卖送到一半，被人拦下来告知亲爹是首富。
这剧本，他熟。
下一句，是不是该“恭迎少主回家”了？
他继续往下看。
真正的重头戏，在最后一条。
【鉴于本人与温子谦之血缘关系尚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本信托生效前，须由江城市公安局法医张衡，亲自对本人遗体及温子谦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论确认双方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后，本遗嘱方可执行。】
【遗嘱执行人：严福。】
张衡的手指，在“张衡”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补充条款的签署日期。
三天前。
也就是说，那场发布会才过去没几天，一个素未谋面的首富，就专门改了遗嘱，把他张衡的名字，一笔一画地写了进去。
然后，签完字的第三天，“突发心梗”，死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张法医，您别多心。”梁律师大概看出了他的疑惑，推了推眼镜，笑着解释，“霍老先生这个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信得过”三个字。”
“那场发布会，老先生在庄园里从头看到尾。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今全大夏，没有人敢质疑张衡签过字的报告。”
“温先生的身世比较特殊，霍家的亲戚……也比较多。老先生是怕自己走了以后，有人拿血缘这件事做文章，让这孩子受委屈。”
“所以，这个字，只能由您来签。”
又是签字。
他穿越过来，这才几天？
福伯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拄着拐杖，声音放得很缓。
“张法医，老爷走得突然，他这个人，要强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身后不体面。”
“家里的意思，是想请您今晚就去庄园，把样取了，越快越好……明天下午，老爷就要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