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张衡的目光从寸头保镖的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
“这屋里有监控，直连市局指挥中心。”他淡淡地说，“走廊尽头还有值班民警。”
寸头保镖笑得更开心了。
“巧了。”
“今晚这一层的监控，刚好在检修。”
张衡定睛一看，墙角那个摄像头上，平时一直亮着的那颗小红灯，此刻是暗的。
好家伙。
连这都提前安排好了。
张衡心里那点看戏的心情，终于收了起来。
他不是不怕，他是清楚，害怕没用。
这帮人敢在市局法医中心把门一锁、把监控一关，说明他们背后的人，能量大得超乎想象。
今晚这个字，他签，是背锅；不签，可能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
张衡的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
“站住！你不能进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声，是值班保安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暴躁的怒吼：
“滚开！”
“砰！”
停尸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整扇门都跟着震了震。
“开门！汤茉莉，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门！”
“砰！砰！”
又是两脚。
那扇门本来就有些年头，门锁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崩开，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一个青年冲了进来。
他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吓人，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青年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厉害。
“曼卿呢？我要看曼卿！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汤茉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刚才那副冷冰冰的铁娘子模样荡然无存，她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张开胳膊挡在青年面前。
“顾少！顾少你冷静一点！你怎么来了？”
这一幕，让张衡差点笑出声来。
有意思。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全大夏只要上过网的，就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顾彦辰。
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家族资产百亿起步，正儿八经的豪门太子爷。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苏曼卿明面上的男朋友。
两人恋爱三年，是娱乐圈公认的神仙爱情。
顾少为了苏曼卿一句“想看烟花”，包下整个江城跨年夜的烟花秀；顾少在苏曼卿演唱会后台单膝跪地，被拍到的照片转发破了千万；顾少接受财经采访，记者问他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他张口就是“追到了曼卿”。
网友们一边酸，一边嗑，评论区天天都是“又相信爱情了”“顾少宠妻狂魔”“这就是神仙爱情吧”。
据说，顾彦辰对苏曼卿百依百顺，两人感情深得不得了，连婚期都已经在商量了。
张衡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回了面板上。
【性别：男】
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红着眼、浑身颤抖的痴情太子爷。
沉默了。
三年。
整整三年啊。
兄弟，你知道你这三年谈的……是个什么吗？
看顾彦辰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张衡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
张衡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太子爷点了根蜡。
他忽然觉得，原主大学舔汤茉莉这四年，好像也不怎么惨了。
人比人，得气死人啊。
“顾少，你听我说……”汤茉莉死死拦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听你说什么？！”顾彦辰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曼卿昨晚出事，你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我打你电话，你关机！我去医院，你说她已经被接走了！我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托人才知道，你们把她偷偷送到了这里！”
“汤茉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曼卿死了，我想见我爱的女人最后一面，这有错吗？！”
他的声音在停尸房里回荡，悲愤得几乎要哭出来。
汤茉莉咬了咬嘴唇，换上一副为难又心疼的表情。
“顾少，我不是不让你见。是曼卿她……她走的时候，样子不太好。”
“你也知道，她这个人最爱漂亮，最在意自己在你心里的样子。她肯定不希望你看到她现在这个模样，她想让你记住的，永远是她最美的样子啊。”
“她什么样我没见过？！”顾彦辰吼道。
张衡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
恐怕……你还真没见过。
要是真见过，怎么可能会三年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女友是个男人？
顾彦辰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整个停尸房，最后落在了解剖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身体上。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冲过去，可脚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钱律师手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更看见了门口那扇被反锁、又被他踹开的门，和墙角那颗不亮的红灯，还有站在张衡身前、一脸凶相的寸头保镖。
顾彦辰是被宠坏了，但他不是傻子。
能把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位置坐稳的人，再傻也有限。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那是什么？”
钱律师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顾少，这是一些常规的手续文件……”
“拿来。”
“顾少……”
“我让你拿来！”
顾彦辰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文件夹，翻开。
他看得很快，越看，脸色越难看。
“心源性猝死？”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曼卿一周练三次普拉提，上个月在演唱会上连唱了三个小时，跳完最后一支舞，气都不带喘的！你们跟我说，她心脏有问题？！”
“这……这是私立医院专家的结论，顾少，猝死这种事，很多时候是没有征兆的……”钱律师额头开始冒汗。
“哪个专家？哪家医院？”
“这个……”
“说话！”
钱律师张了张嘴，求助似的看向汤茉莉。
汤茉莉的脸色，已经白得跟停尸房的墙一个颜色了。
顾彦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报告最下方那个空白的签名栏上。
他转过头，看向张衡。
“你是法医？”
“是。”张衡点点头。
“你说，曼卿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