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杨清停顿了一下，“也对。”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别的东西，杨梦听出来了，没接，继续等他说。
杨清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杨梦。
“我是说，有时候觉得这些事情，跟假的一样。”
他顿了一下。
小橙子飘在他眉心那里动了一下，还是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像条懒鱼。
杨梦把手指点了点嘴巴，想了一会儿，说：“哥哥，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什么意思？”
“就是，”杨梦歪了一下头，“原来没有，后来有了，就是真的了。”
杨清看了她两秒，觉得这话有点意思，但也不完全是那个逻辑，没有反驳她，就那么放着。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
今天那个“温轻语”——如果杨梦的猜测是对的，那个人有变身的超能力……
那她为什么要变成温轻语？
目的是什么？
跟着他在学校里逛，给他整理领子，主动递咬过的烤肠，表现得比真温轻语更大方，更不见外。
如果是为了接近他，那完全可以用另一个身份，没必要借温轻语的皮。
除非，那个人本来就认识他，知道他和温轻语的关系，才专门变成这个样子。
或者，那个人就是来测试什么的。
杨清想到这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
他打开寒假作业，盯着看了十秒，把手机放下来了。
一道数学题和眼前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实在没办法并行处理。
“梦梦，你回去睡吧。”
杨梦没动，看他。
“哥哥还在想事情？”
“嗯。”
“那我陪着。”
“不用，你睡你的。”
杨梦没说话，从下铺爬到上铺，爬上去趴在边上，脑袋枕着手臂，淡蓝色的眼睛从上面看他。
杨清：“……那你在上面趴着干什么？”
“陪哥哥。”
杨清没吭声，转回去对着书桌，拿起笔，把那道数学题的草稿纸翻出来。
过了半小时左右。
杨梦趴在上铺边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杨清还在那儿转圈子，她看了一会儿就困了，眼皮越来越重。
“哥哥……”她的声音软下去。
杨清没回答，还在想那个人是谁。
杨梦又喊了一声，没等到回应，脑袋就垂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杨清转过椅子，看了她一眼，上铺的床板吱呀吱呀地，是杨梦翻身的声音。
杨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长兴小区的街道，旁边是停放的电动车和自行车。
天已经黑些了，他把手放在窗玻璃上，玻璃冰凉。
那个人到底是谁。
杨清放下手，转身坐回椅子上。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和温轻语的聊天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关于补课和作业的。
他把记录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
还是一样平常。
杨清放下手机，揉了一下眼睛。算了，睡觉去。
他拉灭了灯，脱掉衣服扔到椅子上，钻进被子里。
……
夜晚。
温轻语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眼睛她，转过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来了。
白色的空间又出现了。
她站在那里，对面还是那个人，另一个自己。
这次那个温轻语没有等她反应，直接开口：“今天怎么样？”
温轻语低着头，没说话。
“我替你出去看了一天。”那个人走近了些。
“知道吗？”
温轻语的手攥紧了。
“杨清看我的眼神，跟看你的时候不一样。”对面的温轻语说。
“他对我笑了，温柔的笑了，我还给他整理领子，你什么时候敢这么靠近过？”
“那不算。”温轻语的声音很小。
“不算？”对面的温轻语歪了一下头。
“我穿着你的衣服，说着你想说的话，做着你一直不敢做的事。那就是你，只是换了个活法。”
温轻语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睛，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是我的幻想。”
“是啊，”对面的人笑了。
“你的幻想。你想变成我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出现了，你羡慕吧。”
温轻语没否认，也没承认。
“那不就是你想变成的吗？”对面的温轻语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
“大方，不胆小，说话不结巴。人家给你整理领子，你能大声说谢谢，不用脸红。”
“你看看你自己，”对面的人绕到她身后，声音在耳边，“每次都错过。”
温轻语转身，想看清她的脸。
“所以让我成为你，好不好。”对面的温轻语伸出手，“这样就没有人会失望了。”
温轻语看着那只手，没接。
“不好。”
对面的人停了一下。
“你再想想。”
“不用想。”温轻语往后退，“那不是我。”
“你害怕了？”
“没有。”
“那就是害怕。”对面的温轻语笑起来。
“害怕我比你更像你，害怕杨清喜欢的其实是我这样的人，而不是你。”
温轻语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替代我。”
“你压不住我。”对面的人说，声音没那么友好了。
“你知道吗？昨天我就快成功了。今天我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好，明天我会更好，后天更好。”
“你做不到。”
“是吗？”对面的温轻语靠近，“那我们走着瞧。”
温轻语突然伸出手，想去抓住对方。
手穿了过去，对面的人消散了，像水一样散开，流进了白色的雾里。
“轻语！”
一个声音传过来，她睁开眼睛，天还是黑的。
“轻语，你怎么了？”
奶奶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打在她脸上。
温轻语的额头全是汗，被子被踢得皱巴巴的。
“奶奶……”她的声音哑了。
“做梦了？”奶奶放下手电筒，拉起被子给她盖上。
“刚才你尖叫，吓死奶奶我了。”
“对不起，奶奶。”
奶奶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有时候，不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温轻语靠在奶奶身上，呼吸慢慢平复。
楼下的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
“睡吧，奶奶在这儿。”奶奶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按着。
温轻语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