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杨梦被叫去了宋辞的办公室。
她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宋辞坐在自己位置上，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短头发，脸上表情不太好看，这是12班班主任刘老师。
周雨桐站在刘老师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
看样子刘老师已经和周雨桐谈过话了。
杨梦在门口站了一下。
“杨梦，进来坐。”宋辞说。
杨梦走进去，坐在宋辞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刘老师看了周雨桐一眼。
“周雨桐。”
周雨桐没动。
“说。”
周雨桐站在那里，嘴巴抿着，过了好几秒，头没抬。
“对不起。”
声音很小，含在嘴里的，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应付。
刘老师说：“杨梦啊，这件事是周雨彤不对，我让她给你道歉了。”
杨梦看着她，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宋辞开口了：“杨梦，你先回教室吧。”
杨梦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刘老师在后面说……
“周雨桐，你今天回去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周雨桐的声音突然变了：“老师，别叫家长……”
门关上了。
杨梦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然后往教室走。
小橙子飘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她是真的道歉吗？”
杨梦没回答。
小橙子自己嘀咕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不是。”
……
12班教室。
周雨桐第三节课快上课的时候才回来，脸色很差，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摔在桌面上，椅子拉出来的声音刮得很响。
张颖颖从后面探过来：“怎么了？”
周雨桐没理她，张颖颖又探了一下：“桐桐？”
“别叫我。”
张颖颖缩回去了，周雨桐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气得手都在发抖。
道歉？凭什么？是她先靠近李烨的，我说了两句怎么了？还告老师，还让家长打电话，这人是不是有病？
转来两天就搞出这么多事。
周雨桐咬着嘴唇，越想越气，她在桌子底下攥着拳，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第三节课上到一半，她撕了一个纸条角，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好，往后面递。
张颖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
“今天放学等我。”
张颖颖抬头看了一眼周雨桐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把纸条塞进桌肚里。
……
另一边。
早自习的时候，杨清就觉得不对。
赵汐月坐在后排，课本翻开放在桌上，但眼睛没在看，她撑着下巴，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个摆件。
杨清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听到了。
“活着好累。”
赵汐月的心声。
杨清把笔停了，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赵汐月说丧气话，之前也有过。
杨清没有回头，他看着自己桌上的英语课本，脑子在转。
昨晚赵汐月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纯黑图，什么字都没有写，应该是家庭矛盾吧。
这是杨清的猜测。
杨清翻了一页课本，没看进去一个词。
杨清回头去看赵汐月，杨清眨了一下眼，这时候，数字出现了。
他已经有好久没看到赵汐月头上的数字了，之前那次是356，后来消失了，他以为这个能力又随机刷走了。
但现在数字回来了。
180。
杨清的手指在课本边缘压了一下。
356变成了180，才过了一个多月，数字减少了这么多！
他看了一圈教室，温轻语头上没有数字，秦知语头上也没有，其他同学头上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赵汐月头上才有。
杨清坐在那里，脊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这个数字真的是生命剩余天数，那356到180，提前了整整半年。
杨清把课本合上，放进桌洞里，温轻语在旁边侧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杨清没动，手搭在桌面上，盯着前面的黑板，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数字是固定的，还是会因为某些事情变化？
356到180，中间发生了什么？
赵汐月的妈跟她爸吵架？赵汐月一个人躺在房间里不想吃饭？朋友圈发纯黑图？
然后就从356掉到了180。
杨清深呼吸了一下，第二节课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嗡嗡的。
第三节是体育课。
操场上，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让大家先跑两圈。
16班的队伍在跑道上拉成一条线，杨清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赵汐月在他前面五六个人。
跑完两圈，体育老师又吹了一声哨：“自由活动。”
人群散了。
杨清走到操场边上的长椅旁边，赵汐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水杯，喝了两口，没跟旁边的人说话，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杨清走过去：“赵汐月。”
赵汐月转头看他。
杨清在她旁边站定，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那群人。
“你最近怎么了？”
赵汐月拧水杯盖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看你不太高兴。”
赵汐月把水杯塞进校服口袋里：“我每天都不太高兴。”
“今天格外不高兴。”
赵汐月没接话，杨清也没逼，他站了几秒，换了个方向。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哪条？”
“纯黑那张。”
赵汐月说：“那是我手滑了。”
“手滑发朋友圈？”
“对。”
“那……你手还挺滑的。”
赵汐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清指了一下操场对面：“你看那个。”
赵汐月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操场另一头，有个男生在跳远，助跑了十几米，起跳，直接踩到了沙坑边缘，一脚滑进去，人趴在沙坑里，脸先着地。
赵汐月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杨清说：“这哥们每次体育课都摔，上次仰卧起坐把自己扭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亲眼看的，他做到第十二个的时候，脖子卡了。”
赵汐月终于笑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杨清看着她，又听到了心声。
“……也就杨清会跑过来跟我说废话。”
杨清没吭声。
赵汐月又说：“你跟温轻语今天补课吗？”
“应该会。”
“哦。”
沉默了几秒。
杨清开口：“赵汐月，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赵汐月看着操场：“我没不开心。”
杨清没揭穿她。
“那我换个说法。”他想了想，“你要是哪天觉得憋得慌，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