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杨清掏钥匙开门，门一开，屋里有洗菜的水声，江挽月从厨房出来接袋子。
杨清看了她一眼，眼圈又红了，明显刚刚哭过。。
“买齐了？”
“齐了。”
江挽月接过袋子，转身进厨房，动作有点快，杨清跟到厨房门口，垃圾桶里有几团纸。
“妈。”
“嗯。”
“你哭了。”
“没有。”江挽月背对着他洗排骨，“灶上有油烟。”
杨清站了两秒：“灶还没开。”
江挽月手停了一下，把水龙头关了。
“杨清。”
“嗯。”
“出去。”
杨清没动，江挽月转过身，眼睛红着，手上还带着水。
“我说出去，别跟我犟。”
杨清退到走廊上，把厨房门虚掩了一半，杨梦坐在沙发上，脖子往厨房那边伸。
“阿姨怎么了。”
“切洋葱。”杨清说。
“……买洋葱了吗。”
“家里的。”
杨梦不问了。
杨清坐到沙发另一头，拿手机点了个上下铺，一米二宽的，实木，明天下午送到，付款的时候他手指停了半秒。
厨房里油下锅，声音一响，杨梦肩膀跟着动了一下。
“怕响？”
“不怕。”
“那你抖什么。”
杨梦把腿收上沙发，抱住膝盖，不说话了。
排骨炖了四十分钟，鱼是清蒸的，江挽月还多炒了个青菜，三个人上桌，江挽月夹了一大块排骨放杨梦碗里，接着又夹了鱼腹上那块肉。
“这块没刺。”
杨梦低头吃，她吃饭很轻，筷子碰碗都不出声。
杨清扒了两口，抬头看江挽月：“妈，床我买了。”
“多少钱。”
“便宜。”
江挽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杨梦吃了半碗饭，把筷子放下。
“再吃点。”江挽月说。
“饱了。”
“那喝口汤。”
杨梦端起碗，喝了两口。江挽月盯着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形状，她把汤勺伸过去，又给盛了半勺。
饭后江挽月收碗，杨清要伸手，被她推了一下：“我自己来。”
洗完碗她擦了手，站在走廊上说了一句“我进屋了”，门就关上了。
客厅里剩杨清和杨梦。电视没开，挂钟在响。
杨梦坐了一会儿，小声说：“阿姨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不是。”
“可是她……”
“她想哭又不想让人看见，跟你有一点关系，但不是因为你。”
杨梦捏着卫衣袖口。
“你有没有想哭又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杨清问。
杨梦点头。
“那就都懂了。”
门铃响了，杨清愣了一下，这个点他家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人上门，现在猫眼上看了下。
一小截头顶，扎着马尾，他开门。
温轻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到门开了，肩膀往下缩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
“你这几天都没来学校。”温轻语说，“今天你回来了……我就来看一下。”
她说完就把塑料袋往前递，里面是一盒鸡蛋和几个苹果，杨清没接。
“你奶奶给的？”
“嗯。”
“那你拿回去。”
“你拿着。”温轻语把袋子挂到他手上，动作很快。
楼道又那边探出个脑袋。
“就是。”赵汐月从温轻语身后冒出来，两手插在校服兜里。
“几天听不到你叨叨，还有点不习惯。”
杨清看着她：“你怎么也来了。”
“顺路。”
“汇金到长兴顺路吗？”
赵汐月说：“反正就是顺路你别管。”
“进来吧。”杨清让来让她们进来。
两个人换鞋，进了客厅，两人都停住了。
沙发上原本坐着的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杨梦贴着杨清后背站着，两只手抓住他外套下摆，脑袋歪出来一点，只露一双眼睛。
赵汐月往前走了半步，杨梦的头缩回去了。
“……你家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赵汐月说。
“这是我妹妹。”
客厅安静了两秒。
“妹妹？”赵汐月的眉毛抬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以前一个字都没提过。”
“同父异母。”杨清说。
赵汐月张了张嘴，表示很震惊。
“我爸去世了，而且她妈妈也……”杨清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卧室门关着。
“啊！”赵汐月叫了一声。
杨清立刻抬手。
赵汐月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两只手拍到嘴上，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对不起。”
温轻语没出声。她看着杨清，过了几秒才问：“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我这几天吃得挺好。”杨清说，“昨天在江城吃了两碗饭。”
温轻语看了杨梦一会儿，好像想到了自己。
杨清他心里叹了口气，温轻语也是父母双亡。
赵汐月也已经蹲下去了，她蹲在杨梦前面半米，平视看着她，手撑着膝盖。
“你叫什么。”
杨梦不说话。
“我叫赵汐月。”
杨梦的手在杨清后腰那块布上抓紧了。
“她十三。”杨清替她说，“认生。”
【十三岁个头就快到我肩膀了……这眼睛，不是美瞳吧？】
“天生的。”杨清说。
赵汐月猛地抬头：“我什么都没问啊。”
“你脸上写着。”
“我脸上……”赵汐月摸了下自己的脸，站起来。
“杨清你这人真的有毛病。”
温轻语在旁边看着她们，弯腰把杨清手里的苹果拿出来一个，递到杨梦那边。
她没往前伸，只是把手停在半空，杨梦看着那个苹果。
“我洗过的。”温轻语说。
杨梦从杨清背后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苹果，拿过来，缩回去。
“谢谢。”
声音很小，但屋里三个人都听见了，赵汐月转头看温轻语。
【啊？她怎么不理我，我很凶吗？】
杨清没憋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想到点开心的事。”
“杨清。”赵汐月盯着他，“你是不是会读心。”
杨清心里一紧，面上没动：“我要是会读心，早去买彩票了。”
“读心跟彩票有什么关系。”
“都是发财的路子。”
赵汐月哼了一声，坐到沙发上，她坐下之后又往走廊那边看了看。
“你妈妈在家？”
“在屋里。”
“……那我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今天别。”杨清说。
赵汐月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下去了，她伸手把杨梦手里那个苹果指了指：“咬一口啊，看着不吃干什么。”
杨梦咬了一口，咬得很小声。
温轻语挪到沙发另一头坐下，跟杨梦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过了会儿说：“她现在怎么读书呢？”
“绵城这边转学。”杨清说，“手续还没办。”
“初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