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看着杨梦，等了一会儿：“我们会尽快帮你安排好。”
杨梦没说话，把脸埋回膝盖里。
周警官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又说了几句，杨梦没接，周警官把纸袋里的包子和豆浆放到茶几上，站起来。
“包子凉了可以用微波炉热，你家厨房有吧？”
杨梦没动。
周警官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杨梦还是那个姿势，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团成一小团。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钟走的声音。
杨梦坐了很久，手伸出来，拿起茶几上那个空杯子，妈妈的杯子。
她把杯子抱在怀里，靠着沙发，闭上眼。
纸袋里的包子没动，豆浆也没动。
……
绵城，长兴小区，周日上午十点零三分。
今天周末起得比较晚，刚吃完早饭。
江挽月在厨房洗碗，杨清坐在客厅写数学卷子，徐彦布置的周末作业，两张试卷。
他盯着那道解析几何看了半分钟，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下，没思路，把笔放下了。
客厅里安静，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杨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消息，他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看那道题。
厨房的水声停了，江挽月擦着手走出来，手机放在围裙口袋里，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江挽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号码没存，区号是江城的。
她接了：“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江挽月女士吗？”
“是我。”
“这里是江城市民政局，我姓刘……”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江挽月的表情没变，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端着水杯。
“……您的配偶杨旭先生，昨天下午在江城发生交通事故，已经确认死亡。”
江挽月的手松了，水杯掉在地上，杯子是不锈钢的，摔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水洒了一片。
杨清抬头。
江挽月站在那里，手机还举着，贴在耳朵旁边，但她的手在抖，整个人的重心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沙发扶手。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江挽月没出声，杨清把笔放下，站起来：“妈，怎么了？”
江挽月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杨清走过去，江挽月转过头看他，眼睛里的焦点散了，看着他又不像在看他。
“妈？”
江挽月的喉咙动了一下：“你……你爸爸出车祸，死了。”
杨清站在原地，他听到了每一个字，但这几个字排在一起，他的脑子处理不了。
“什么？”
江挽月没有重复，她的手从耳边放下来，手机屏幕还亮着，电话还没挂。
杨清伸手把手机拿过来，贴到自己耳朵上。
“喂？”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杨旭的儿子，杨清。”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杨清同学，你好，我是江城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我姓刘。”
“你父亲杨旭先生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在十字路口遭遇交通事故，一辆货车闯红灯撞上了你父亲停在路边的车辆，你父亲当场……经抢救无效死亡。”
杨清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地上的水还在往外淌，洇湿了他的袜子，他没感觉到。
“同车还有一名女性，林舒宁，也已确认死亡。”
“目前事故责任认定还在进行中，货车司机涉嫌闯红灯，已经被控制。后续的赔偿和法律程序，我们会跟家属对接。”
“另外，杨旭先生名下有一个未成年女儿杨梦，目前暂由我们和公安部门协助照看，需要尽快确定监护人……”
杨清的嘴动了一下，压低声音：“什么女儿？”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对方翻了翻资料的声音传过来。
“杨梦，十三岁，杨旭先生的女儿。”
杨清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朵上，没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挽月。
江挽月坐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
她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
杨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没有开免提。
“你们……确定吗？”杨清压低声音。
“信息是公安部门核实过的，杨梦的出生证明和户籍信息都有登记。”
杨清握着手机，脑子里有好几个念头同时在转，但都转不完整。
他爸死了，他爸在江城还有一个女儿。
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死了。
“杨清同学？”
“在。”
“后续的事情比较多，建议你们尽快来江城一趟，当面处理，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协助安排。”
“好。”
“那我把联系方式发到这个手机号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打。”
“嗯。”
电话挂了杨清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变黑了。
客厅里很安静，江挽月还坐在沙发扶手上，头低着，肩膀没有抖，也没哭，就那么坐着。
杨清看着她，他张了两次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他爸死了，这件事他妈知道了。
他爸在外面有个家，有个女儿，这件事，他妈不知道。
杨清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妈。”
江挽月没抬头，杨清走过去，蹲下来，蹲在她面前。
“妈，你看看我。”
江挽月的头抬起来，眼睛是干的，没有泪，但整个人的神色不对，那种空白的、什么都没装进去的表情。
杨清没见过这种表情，心里开始慌乱。
杨清蹲在那里，手放在江挽月的膝盖上：“妈，我在。”
江挽月看着他，过了几秒，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她伸手，抓住杨清的胳膊，抓得很紧。
“他说过年回来的。”江挽月的声音很轻。
“他说今年过年多待几天。”
杨清没说话。
“前几天才打了五万块钱，怎么会……”江挽月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一下。
她松开杨清的胳膊，两只手捂住脸，没哭出声，肩膀在抖。
杨清站起来，坐到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