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重新开动了。
车里就剩杨清和温轻语两个人了，加上一个开车的司机，电台里那首老歌放完了，换了个卖保险的广告。
温轻语没说话，手指在校服袖口上拽了两下。
杨清也没说话，过了一个红绿灯，温轻语开口了。
“杨清。”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温轻语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米粉，彩票，还有……陪着我们。”
杨清往窗外看了一眼，长兴小区的楼已经能看到了。
“你要这么算的话，你还请我喝奶茶了，扯平了。”
温轻语摇了摇头，没再说。
车到了长兴小区门口，停下来。杨清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温轻语把门打开，温轻语抱着零食袋子下来，站在路边。
“我到了。”温轻语说。
“那我走了。”杨清说。
温轻语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个装满零食的袋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腾出一只手拨开。
“明天……”她说了两个字停住了。
杨清看着她。
“明天补课还上吗？”温轻语问道。
杨清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事，之前跟温轻语约好了让她帮自己补课，最近一堆事情搅在一起，好几天没补课了。
“上。”杨清说，“你别想赖账。”
温轻语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杨清看到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温轻语转身往那栋小楼走，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
“杨清。”
杨清刚要往小区里走，转过身。
“汐月说得对。”温轻语站在那里，手抱着袋子，声音不大，但风把每个字都吹过来了。
“不是你的错。”
说完她转身跑了，速度还挺快，两步跨上台阶，推开门进了那栋小楼。
杨清站在路边，看着那扇门关上，他呼了口气，转身往长兴小区里走。
手机一震，微信消息，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赵汐月发的，群消息，就三个人的群。
赵汐月：“到家了。”
温轻语：“我也到了。”
杨清打了两个字：“一样。”
赵汐月又发了一条：“轻语那七百块别乱花，存着。”
温轻语：“我不会乱花的。”
赵汐月：“好。”
杨清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上楼，走到五楼家门口，杨清刚掏出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挽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杨清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早回来？”
第二句话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杨清换了鞋走进去：“没事，今天请假了。”
“请假？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请假过？”江挽月说，“是不是又昏迷了？”
江挽月的神色突然紧张起来。
“没有，就是有点累，今天看了庭审有些精神不好。”
江挽月盯着他看了几秒，杨清尽量让表情正常一点，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群消息没有新的了，杨清退出群聊，翻到温轻语的私聊窗口。
对话框空着，他想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锁了屏幕，手机扣在床上，仰头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法庭里的画面又冒出来了，张志豪被押出去的时候，镣铐哗啦哗啦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杨清拿起来看。
温轻语的私聊窗口多了一条消息。
温轻语：“明天下午放学来我家补课吧，奶奶说她煮了红薯。”
杨清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杨清：“行，红薯什么味的。”
温轻语看着这条消息，嘟着嘴，想了好一会才回复。
温轻语：“嗯……应该是红薯味的。”
杨清笑了一下，手机举在脸上方，他又看了看那条消息。
然后他打字：“明天见。”
杨清躺了没多久，窗外又开始滴答响了。
他翻了个身，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条一条往下淌，下午才晴了，现在又下了。
客厅那边传来江挽月的声音：“这鬼天气，晾的衣服白晒了。”
接着是阳台门推开的动静，江挽月在外面收衣服，嘴里还在念叨：“中午出太阳，现在又下雨，天气预报是摆设吗？”
杨清没搭腔，把窗帘拉上了，继续躺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温轻语的聊天框上，温轻语回了个“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乱，法庭的画面还在转，张志豪走出去的时候低着头，铁链子拖在地上的声音一直响。
杨清翻了个身，不想了，门被敲了两下。
“吃饭了。”江挽月在外面喊。
“来了。”
杨清坐起来，穿上拖鞋出去了。餐桌上摆了两道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莴笋，还有一碗冬瓜汤。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再不做就坏了。”江挽月坐下来，给杨清盛了碗汤推过去，“先喝汤。”
杨清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又放下了。
江挽月夹了块菜放他碗里：“下午跟谁出去了？”
“赵汐月，温轻语。”
“三个人？”
“嗯。”
江挽月嗯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轻语那孩子，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是那样，班里前几名。”
“人家成绩好，你多跟人家学学。”
杨清扒了口饭，没接话。
“她奶奶身体还行吧？”
“还行。”
江挽月点了下头，夹了口菜吃，嚼了两下说：“改天让她来家里吃饭，我做点好的。”
“上回不是才来过吗？”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江挽月理直气壮，“人家给你补课，我请人吃顿饭不应该？”
杨清没反驳，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杨清洗了碗，回房间写作业。
温轻语给他抄的笔记铺在桌上，他翻到数学那页，照着上面的步骤做了两道题，第三道卡住了。
他盯着温轻语写的批注看了半分钟，字太小了，凑近了才看清，旁边画了个小箭头，写着“这步容易漏”。
杨清拿笔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果然漏了。
他把正确的步骤补上，继续往下做。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滴答变成了哗哗。
手机震了一下，杨清拿过来看，班级群消息。
李柔：“明天会不会停课啊？雨好大。”
秦知语回了一句：“想多了，来上课。”
李柔发了三个哭的表情，杨清划了两下，退出群聊。
他又把温轻语的聊天框点开，看了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退出来了。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点了，杨清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江挽月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妈，睡了。”
“去吧。”
杨清回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雨声裹着整个房间，他翻了两次身，慢慢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