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提过的那个团体活动你考虑过没有？”
“可是现在我们也不确定梦梦是否能参与。”
王医生说得直接：“林女士，杨梦的自闭倾向如果不干预，时间越长越难。她现在还能跟你和她爸交流，还能认人，还能说话，这是好的，但这个窗口不是一直开着的。”
林舒宁低下头，看着阳台地砖上的缝隙。
“我再跟她父亲谈谈。”
“好。”王医生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药继续吃，剂量不变，下周三我再来一次。”
“好。”
王医生走之前又进了一趟客厅，蹲在杨梦面前。
“杨梦，我走了。”
杨梦从膝盖中间露出半只眼睛，看了她一下。
“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杨梦想了几秒：“草莓。”
王医生笑了：“行，草莓。”
门关上之后，客厅又安静了。
林舒宁站在玄关那里，手扶着鞋柜，站了快一分钟。
“妈妈。”
林舒宁回头，杨梦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了，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我是不是很麻烦？”
林舒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麻烦。”
杨梦看着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缩回膝盖里去了。
……
周六。
绵城的十月，早上还有点凉，中午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杨清睡到九点半被江挽月叫起来：“你今天不是要出去吃饭？”
“中午呢，急什么。”
“你看看几点了，洗脸刷牙换衣服，磨磨蹭蹭的。”
杨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江挽月走过来，一把掀了被子。
“起。”
杨清被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消息，秦知若发的。
“学弟，地址：绵城万达广场三楼，湘味楼，包间已经订好了，十一点半到，别迟到。”
下面又来一条：“穿好看点。”
杨清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想：我穿好看点干嘛，又不是相亲。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
秦知若秒回：“你回消息的速度和你救人的速度完全不成正比，表情包。”
杨清没接这茬，起来洗漱。
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鞋子穿了双白的。
出门的时候江挽月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去哪吃？”
“万达。”
江挽月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行，挺精神的，别人请你吃饭你记得有礼貌，该说谢谢说谢谢。”
“知道。”
杨清出了小区，走到公交站，等车。
万达广场离长兴小区不远，坐公交六站路，杨清到的时候十一点十分。
三楼湘味楼的招牌挺大，红底金字，门口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迎宾，杨清走过去，报了秦知若的名字。
“包间在里面，您跟我来。”
杨清跟着走进去，走廊不长，拐了个弯，推开一扇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靠墙摆了一排绿植，桌上已经摆了茶具，壶嘴冒着热气。
秦知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举着手机在自拍，听到门响，把手机放下来。
“哟，准时。”
杨清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不是你说不让迟到吗。”
“我说的话你都记得这么清楚？”秦知若歪了下头，语气坏坏的。
杨清没接这茬，扫了一眼桌上：“就咱俩？”
“我姐一会儿到，她在学校有点事。”
秦知若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没扎，披在肩上。
杨清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秦知若撑着下巴看他：“你今天穿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比校服好看一点点，一点点啊，别飘。”
杨清放下茶杯，没想搭理她。
秦知若把菜单递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点了几个了，你再加。”
杨清翻了两页，指了一个酸菜鱼和一个辣椒炒肉。
“吃辣？”
“能吃。”
“行，那我加一个剁椒鱼头。”秦知若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进来的时候，秦知若把菜单合上递过去，她点的不少，七八个菜，杨清看了一眼，三个人吃绰绰有余。
人走了之后，秦知若又掏出手机对着杨清。
“干嘛？”
“拍一张。”
“拍什么。”
“给我朋友看，证明我确实在请恩人吃饭，不是在骗人。”
杨清伸手挡了一下：“别拍。”
“怕什么，你长这么帅应该习惯被拍才对。”
“谁说我帅了。”
“我说的。”秦知若把手机放下来，笑了，“行行行不拍不拍，你这人真无趣。”
杨清喝茶，不说话。
秦知若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平时在学校也这样？”
“哪样？”
“话少，脸冷，一问一答。”
“我话不少。”
“那你跟谁话多？跟你同桌？”
杨清看了她一眼。
秦知若眨了下眼：“我姐跟我说过，你现在的同桌是个女生，成绩第二名，长得挺文静的。”
“秦老师还跟你说这个？”
“那当然了，她回家什么都跟我说，班里谁跟谁早恋她都知道。”
杨清嘴角抽了一下：“我没早恋。”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门被推开了，秦知语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上拎着一个纸袋。
“姐，你终于来了，我都快把他审完了。”秦知若说。
秦知语坐下来，看了杨清一眼：“等久了？”
“没有，刚到。”
秦知语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咳了两声。
“你感冒了？”秦知若转头。
“没有，嗓子有点干。”秦知语清了下嗓子。
杨清注意到秦知语眼底的那个青印子还没完全消，但比上次淡了。
菜陆续上了，酸菜鱼、剁椒鱼头、辣椒炒肉、一个蒜蓉西兰花……
“这也太多了。”杨清说。
“不多，你一个男生多吃点。”秦知若先动了筷子，夹了块鱼头肉放碗里。
秦知语吃得慢，拿着筷子拣了几根西兰花。
杨清正常吃，酸菜鱼味道不错，辣度刚好。
“好吃吗？”秦知若问。
“还行。”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不用“还行”？”
“那挺好吃的。”
“这两个有区别吗？”秦知若筷子敲了下碗边。
秦知语又咳了一声，拿纸巾捂了下嘴，回头看了秦知若一眼：“你让人家好好吃饭。”
秦知若撇了下嘴，老实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