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席，院子里的人散了一半，有些坐在门口抽烟聊天，有些帮忙收桌子。
杨清和赵汐月坐在墙根底下，各自看手机。
杨清刷了两条朋友圈，没什么意思，正准备锁屏，余光扫到江挽月又站起来了。
她端着杯茶，晃晃悠悠地往江文薇那边走，杨清看着她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妈又过去了。”赵汐月也看到了。
杨清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祈祷了：妈，你别搞事。
江挽月走到江文薇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江文薇正在看手机，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江挽月喝了口茶，开口了：“文薇。”
“嗯。”
“你别老这样，咱们小时候多好。”
江文薇锁了手机屏幕，语气平平：“那是小时候。”
江挽月“啧”了一声，把茶杯放桌上，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个事。”
江文薇没应。
“你说以后万一以后……咱们会不会是亲家呢？”
江文薇转头看她，面无表情：“你说什么？”
江挽月笑着，用手指了指杨清和赵汐月坐着的方向：“你看，我儿子，你闺女，同班同桌，缘分够不够？”
江文薇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一下。
“江挽月，你是不是吃多了。”
“我说真的嘛。”江挽月完全没有被怼的自觉。
“你看你闺女长得多漂亮，成绩又好，我儿子配她是差了点，但……”
“不可能。”江文薇打断她。
“哎，你别这么绝对嘛。”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江文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江挽月托着下巴看她，笑了：“那我让我儿子去追你女儿。”
江文薇站起来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你敢。”
江挽月双手一摊：“开玩笑的啦，你看你，急什么。”
江文薇看着她，嘴唇抿了两秒，没再说话，坐回去了。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杨清坐在墙根底下，离那边隔了三四张桌子，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赵汐月听到了。
赵汐月坐在他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手指没动，她脸侧对着那边，耳朵竖着。
杨清注意到她手指头捏着手机壳的边缘，用力了。
脑子里的声音传过来了。
“亲家……她说亲家。”
杨清手里的茶杯端着没喝。
“让他儿子追我……江挽月阿姨当着我妈的面说的……”
赵汐月的耳朵根红了，杨清看了她一眼，赵汐月没看他，低着头盯着手机，但屏幕上什么也没点开。
“我妈说不可能。”
赵汐月的心声停了两秒。
“她当然会说不可能。”
又停了一下。
“可是……”
赵汐月咬了一下嘴唇。
杨清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院子里摆着的空桌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是真敢说。当着人家面说这种话，怕不是嫌今天不够热闹。
赵汐月没再说话，手机翻了两下就锁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趟厕所。”
杨清“嗯”了一声，赵汐月走了。
杨清独自坐着，脑子里琢磨了一下刚才那些心声，赵汐月听到“亲家”的时候，心声的情绪不是抗拒，也不是生气。
是那种被人突然戳中了什么的感觉。
杨清挠了下后脑勺。
这边还没想明白，那边江文薇已经站起来了，她走向院子另一边，赵汐月刚好从那个方向走回来。
江文薇走到赵汐月面前，说了句什么。
赵汐月脸上表情变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江文薇拉着赵汐月的手腕，往院子门口走了。
杨清站起来，赵汐月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脑子里的声音传过来了：“我妈要走了，她让我别跟你说话了。”
杨清张了下嘴。
赵汐月被江文薇拉着走出院子门口，脚步不慢。黑色沃尔沃停在村口那棵大树下面，江文薇打开车门，赵汐月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了。
杨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
车里，空调嗡嗡吹着。
赵汐月系上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一句话没说。
江文薇开着车，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半分钟。
“汐月。”
“嗯。”
“那个杨清，你离他远一点。”
赵汐月偏头看窗外：“他是我同桌。”
“反正要换座位。”
江文薇握着方向盘，手指动了动：“还有下课别跟他多说话。”
赵汐月没应。
“听到没有。”
“听到了。”
车里又安静了。过了一会，江文薇又开口了。
“他妈那个人，没正形，她儿子能好到哪去。”
赵汐月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江文薇的侧脸，把话咽回去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杨清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
……
江家村这边，江挽月溜达过来了，看见杨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旁边空了。
“人呢？赵汐月呢？”
“她妈拉走了。”
江挽月“哦”了一声，表情里没有半点愧疚。
“走得挺快。”
杨清看着他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正常聊天。”
“聊什么了。”
“也没什么。”江挽月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很欠的笑，“就是……随口提了一嘴亲家的事。”
杨清看着她：“你跟赵汐月她妈说亲家？”
“嗯。”
“当面说的？”
“对啊。”
杨清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三秒，没忍住：“妈，你是不是有病？”
江挽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跟你妈怎么说话呢。”
“你知不知道赵汐月她妈什么性格？你这么说，她回去肯定不让赵汐月理我了。”
江挽月想了想：“也是。”
杨清以为她要反省了。
“那你更得加油了。”江挽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趁人家还没把闺女锁家里，你抓紧。”
杨清真想把他妈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妈，我跟赵汐月就是同桌。”
“你跟温轻语也就是同学。”江挽月看着他，“你身边漂亮姑娘还挺多。”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杨清说不出来了。
江挽月笑了一声，搂着他的肩往院子外面走：“走吧，去你外婆那坐坐，下午两点的车回去。”
杨清跟着她走，脑子里乱。
赵汐月听到了那些话，心声的反应不是排斥。
但江文薇的态度很明确……不可能。
杨清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赵汐月发了条消息。
“你到哪了？”
过了几分钟，赵汐月回了。
“快到镇子上了。”
杨清又打了一句：“我妈说的那些，你别放心上。”
赵汐月的回复来得很快：“她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杨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他想起来了，刚才赵汐月的心声，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她听到了，但她说没听清，这人也是故意的！
杨清把手机揣兜里，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