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关上房门，仰面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QQ图标右上角挂着个红色的“99+”。
点进去，16班的班级群已经炸了。
平时这个点群里基本没人说话，今天消息刷得很快。
最上面是班主任秦知语发的一条全体通知。
“接学校紧急通知，因育才路附近发生恶性伤人事件，嫌疑人目前在逃。为保障学生安全，经校领导研究决定，高一至高三全体停课放假三天。请各位同学待在家里，不要外出，注意安全。收到请回复。”
下面是一溜的“收到”。
中间夹杂着几句闲聊。
“卧槽，杀人犯？”
“就在育才路？离学校不到一公里啊。”
“我今天放学还去那边买奶茶了，差点没命。”
“到底抓没抓到啊？”
秦知语没再回复。她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守着秦知若。
杨清看了一会，打了个“收到”，发送。
刚发出去，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私聊消息跳出来。
赵汐月：杨清，群里说的是真的？
杨清手指敲键盘：真的。
赵汐月：你打听到了？
杨清：没打听。
赵汐月：那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杨清：因为人是我救的。
对话框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反反复复弄了半分钟。
赵汐月：你开什么玩笑。
杨清：没开玩笑，就是那个动漫社的学姐，我帮着按住伤口，等120来的。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动静了。
……
汇金小区7栋601，赵汐月趴在床上，两条腿翘在半空晃荡。
她盯着屏幕上杨清发来的那行字，眼睛瞪得很大。
房门把手咔哒响了一声。
赵汐月手一抖，手机直接塞进枕头底下，顺势拉过夏凉被盖住头。
门推开了。
江文薇穿着真丝睡衣走进来，手里端着半杯温牛奶。
她走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赵汐月的被子。
“别捂着头，透不过气。”江文薇说。
赵汐月把头露出来：“妈，我困了。”
“喝了牛奶再睡。”江文薇在床沿坐下，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手机呢？”
“放抽屉了。”赵汐月指了指书桌。
江文薇走过去，拉开书桌抽屉看了一眼，没看到。又转头看床铺。
赵汐月心跳有点快，手在被窝里死死压着枕头边缘。
“明天放假，你也别睡太晚，早上八点我叫你起来背单词。”江文薇走回床边，“把牛奶喝了。”
赵汐月坐起来，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把空杯子递过去。
“早点睡。”江文薇端着杯子出去了。
门关严实。
赵汐月等了十秒钟，确认外面没脚步声了，才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屏幕还亮着，她缩进被窝，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赵汐月：你真没骗我？
杨清：骗你干嘛。衣服上全是血，刚扔了。
赵汐月：那个杀人犯长什么样？你看到了没？
杨清：戴口罩，穿黑衣服，一米七五左右。
赵汐月盯着屏幕。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同桌。平时在班里话不多，遇到这种事居然这么镇定。
赵汐月：你不怕他连你一起捅了？
杨清：当时没想那么多。
赵汐月：你牛。
杨清没再回。
赵汐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被窝里有点闷。她把被子踢开一点，脑子里全是杨清那句“衣服上全是血”。
她点开杨清的头像，看了一会，又退出来。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杨清被外面客厅的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坐起来穿衣服。
推开门，江挽月正在玄关换鞋。
“起了？”江挽月手里拎着包。
“我今天得出去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桌上有钱，你自己下楼买早饭，中午自己解决。”
“行。”杨清应了一声。
门关上，杨清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
走出卫生间，拿了钱下楼，早上的长兴小区挺热闹。
卖早点的小推车停在小区门口，油条豆浆的味道飘得很远。
杨清走到包子铺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拿着夹子翻蒸笼。
“要什么？”老板问。
“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杨清递过去五块钱。
老板找了零，把包子和豆浆装进塑料袋递过来。
杨清提着塑料袋往回走，走了没两步，看见前面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轻语。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正低着头快步走。
杨清喊了一声：“温轻语。”
温轻语转过头，看见他，脚步慢下来。
“杨……杨清同学，早。”
“你这么早去哪？”
温轻语犹豫了一下：“去……打工。”
杨清想起来了。
“今天不是放假吗？”杨清问。
“放假店里才忙。”温轻语说，“老板让我早点去。”
杨清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
“开元那边我顺路，走吧。”
“不用……”
“走吧。”杨清已经迈步了。
温轻语跟上来，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
早上的街道人不少，买菜的大爷大妈拎着袋子走来走去，有辆三轮车停在路边卖西瓜，老板扯着嗓子喊价。
温轻语走得快，步子比昨晚小了些，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杨清啃着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豆浆用吸管戳开了，插在塑料袋里提着。
“你几点下班？”杨清问。
“今天是中午两点。”
“那还行。”
走了一会，温轻语突然开口：“杨清同学，昨晚那个人……你觉得是不是……”
“不确定。”杨清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可能就是个普通路人，巧了而已。”
温轻语没接话，但脚步又快了一点。
到了开元米粉店门口，店里已经有几桌客人了。
“去吧。”杨清说。
“嗯。”温轻语站在店门口看了他一眼，“谢谢你送我。”
“没事。”
温轻语转身进了店。
杨清把豆浆喝完，纸杯扔进路边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
汇金小区。
赵汐月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
她伸手去摸手机，枕头底下摸了个空。翻了个身，在被窝里找了半天，终于从床尾的被子夹层里掏出来。
屏幕亮了。八点整。
门外传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走的声音。
“汐月，起了没有？”
江文薇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赵汐月闭着眼应了一声：“起了。”
“单词本在你桌上第二层，今天背完第三单元。我十点回来检查。”
赵汐月把脸埋进枕头。
她拖了五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洗了脸刷了牙，坐到书桌前。
单词本翻开，英语字母在纸上排成一列一列，她看了三个单词，一个都没进脑子。
脑子里全是昨晚杨清说的那些话。
赵汐月趴在桌上，拿笔戳单词本的边角。
外面传来江文薇接电话的声音。
“喂？嗯，我是，……什么？今天？……好，我马上过来。”
赵汐月支起耳朵。
江文薇的脚步声从卧室走到玄关，换鞋的声音，然后是钥匙响。
“汐月，妈临时有事去学校一趟。你在家好好背书，不许出门。”
“知道了。”
赵汐月等了十秒钟，听见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她把单词本往旁边一推，椅子转了一圈。
放假三天，关在家里背单词？做梦呢。
赵汐月站起来换衣服，白裙子，踩了双帆布鞋。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拿了钥匙和手机出门。
她要去找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