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一整节课都在走神。
秦知语在讲台上讲定语从句，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排例句，杨清盯着她头顶的518，心思全不在英语上。
赵汐月356，温轻语427，秦知语518。
三个人的数字都低得离谱。一路走过来，最低的老人都有八百多。
杨清把笔转了两圈，视线又扫了一遍教室。前排几个同学，数字都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正常范围。
隔壁组一个男生打瞌睡，头上19847，活蹦乱跳的。
回头看赵汐月。356。
她在记笔记，字写得工整，速度不快不慢。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下课铃响了，秦知语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通知一下。”
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压了一点。
“今天一整天都是社团纳新时间，学校安排的。各社团在操场和一楼大厅设了摊位，你们自由选择。没课，但不许出校门。”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响动。椅子推开的声音，桌洞翻东西的声音，几个男生直接站起来了。
“安静。”秦知语补了一句。
“报了社团的人，下周开始活动占用的是课外时间，不影响正课，有些社团周末有活动，自己考虑清楚。”
杨清把笔扔进桌洞，侧过头看赵汐月。
“走吧，看社团去。”
赵汐月合上笔记本，没立刻动。她把东西收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动漫社在哪？”
“应该在一楼大厅。”
赵汐月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一下。杨清跟着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路过第三组的时候，杨清脚步慢了一拍。
温轻语坐在那里，没动，周围同学都在往外涌，她把书摊开放在桌上，像是准备留在教室自习。
杨清停下来：“温轻语，你不去看看？”
温轻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赵汐月。
“我……我不去了。”
“怎么？”
温轻语摇了摇头，声音不大：“社团活动要占周末，我……时间不太够。”
杨清懂了。周末要打工，六十块一天，没时间搞社团。
他没再劝，点了下头：“那你自习。”
“嗯。”
温轻语低下头，翻开了练习册。杨清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瞄了一眼，427的数字安安静静悬在她头顶。
下楼。逸夫楼四楼到一楼，楼梯上全是人，各个班的学生乌泱泱往下走，吵得很。
杨清一边走一边扫人头上的数字。绝大多数都在一万五以上，偶尔有几个八九千的。
正常。都正常。
到一楼大厅，场面更热闹了。十几张桌子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三个人，前面立着纸板做的招牌。
篮球社、文学社、摄影社、辩论社、街舞社……五花八门。
“动漫社在那边。”赵汐月抬了下下巴，示意左边角落。
杨清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动漫社的摊位在大厅靠墙的位置，桌上铺了块布，摆了几本画册和几张海报。桌后面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个人走过去。
杨清的视线还没落到桌上的东西，先被一个数字钉住了。
1。
就一个数字。挂在那个女生头顶。
一个孤零零的“1”。
杨清脚下顿了一下。
那个女生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正在海报上补字。
她扎着高马尾，刘海碎碎的，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面穿着件黑色T恤，长相不错，眼角往上挑，看着比他们大一届。
1。
杨清站在三米外，盯着那个数字。
如果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数字代表某种健康值或者生命值。那1意味着什么？
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不太好。
赵汐月已经走到摊位前了，回头发现杨清没跟上来。
“你干嘛？”
杨清没应，还盯着那个女生。
那女生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视线正好撞上杨清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
杨清还在看。
那女生放下马克笔，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她比杨清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然后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学弟？”
杨清回过神。
“人还在吗？”那女生笑了一下。
“盯着我看了快半分钟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杨清说，“走神了。”
“走神走我脸上了？”她收回手，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叫秦知若，动漫社副社长。你们是来报名的？”
秦知若。
和英语老师秦知语就差一个字。
杨清没来得及多想，赵汐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报名。”
秦知若转头看赵汐月，眼睛亮了：“好啊，这边填个表。”
赵汐月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填。
杨清站在原地，视线又飘到秦知若头顶。
1，还是1。没变。
温轻语427，赵汐月356，秦知语518。这三个已经够让他心里不安了。
但1是什么概念？
这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笑着说话。头顶上挂着一个1。
杨清想不通。
“学弟，你不报名吗？”秦知若又看向他。
“报。”杨清走过去，接过赵汐月填完递过来的笔。
他在表上写名字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打量秦知若。
面色红润，说话中气足，站姿也稳。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人。
填完了，把表递回去。
秦知若接过去看了一眼：“杨清，高二16班。”又看了看赵汐月那张。
“赵汐月，也是16班。你俩同班？”
“同桌。”赵汐月说。
“哦……”秦知若拖长了音，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多说。
杨清填完表就没再看桌上的东西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
赵汐月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离开摊位。
走了几步，赵汐月开口了：“你刚才怎么回事？”
“什么？”
“盯着那个学姐看。”赵汐月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看了很久。”
杨清转头看她。赵汐月没看他，目视前方，步子照走。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需要盯着别的女生看半天？”
杨清嘴角动了一下。
赵汐月语气不自然，意思越明显。这个他现在不听心声也能判断。
“你吃醋了？”
赵汐月脚步没停：“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你那样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
杨清没接话。
他现在没心思解释。解释不了。总不能说“我看见她头上有个数字只有1”。
两个人从大厅出来，外面走廊里人少了一些。
杨清靠在栏杆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