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煤厂的路上。
曹为民又碰见了推着自行车的张梅。
看了眼自行车把，上边拴着他熟悉的兜子。
就是之前里边的四个苹果，此时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
一下午把三个苹果都啃了？
曹为民忍不住看了眼张梅。
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可真是够贪吃的。
张梅：“……”
实在受不了曹为民的目光，她忍不住解下车把上的兜子，把剩下的一个苹果装进自己兜里。
“有什么好看的？”
“这苹果是我的！”
“对了，别忘了明早的鸡蛋，你给我拿煮熟的，别拿生的！”
“行，给你煮熟的！”
曹为民翻了个白眼，这人事还挺多。
快走几步，他越过张梅，想跟她拉开距离。
出了煤厂大门，他正想走呢，就见贾云芳坐在自行车上，正无聊的晃着双腿。
瞧见曹为民出来了，她连忙招了招手。
“云芳，我不是让你不用来接我了吗？我说不定哪会就要加班呢。”
曹为民快步走上前，语气里还有些埋怨。
“我刚下班，没等多一会。”
贾云芳打着哈欠，拍了拍后座，示意他上来。
曹为民瞧见她困的样子，根本就不信她说的话。
“下次你可别来接我了，太耽搁时间了。”
“这里离小井胡同又不远，我走路一会就回去了。”
曹为民说着，坐了上去。
贾云芳随意的点着头，她蹬了一脚车蹬子，奔向小井胡同。
西口煤厂大门口。
张梅好奇的望着远去的两人。
对于身穿白色公安服的贾云芳，她很是感兴趣。
……
天色微黑。
自行车从大路拐进胡同里。
坑坑洼洼的路，自行车晃得厉害。
曹为民慢慢伸出手，他忍不住抱住了身前的贾云芳。
轻轻嗅了一下，云芳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让他很是心安。
贾云芳耳朵渐渐红了。
感受着腰间的手，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开口。
像是默认了。
“铃铃铃~”
蹬着自行车进了小井胡同，贾云芳捏着车把，停在大杂院前。
低头看了一眼，她没好气的拍了拍腰间的手，“都到家了，你还不下来？”
“到了？”
曹为民有些遗憾。
从煤厂到大杂院路的路程实在太短了些。
打了一个哈欠，他恋恋不舍松开手，从自行车上下来了。
想着去乡下收鸡蛋的小环子，他忍不住快步迈进大杂院。
扭头看了一眼外院，他没瞧见有三轮车的影子。
“嗯？”
“还没回来了吗？”
曹为民瞬间担心了起来。
小环子可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走的，现在天都黑了，他却还没回来。
这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意外……
曹为民皱起眉头。
“为民哥，你怎么了？”
贾云芳推着自行车走进外院。
瞧见曹为民的样子，她有些奇怪。
“没什么。”
曹为民连忙摆了摆手。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拿着东西，跟贾云芳并排着走进中院。
北房门口，赵桂兰正在生火准备做晚饭。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连忙道：“三儿，明儿你去煤厂的时候，顺便帮我订二百八十块蜂窝煤。”
“咱家着急用，你正好在煤厂当临时工，赶紧给家里送过来。”
曹为民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不想搭理妈，不过订煤倒是顺手的事。
他想了想，还不能随口拒了。
毕竟赵桂兰在名义上，还是他亲妈呢。
从兜里掏出苹果，他塞到贾云芳手里，接着迈步走到妈跟前。
他朝正在忙活的妈，就伸出了手，“二百八十块蜂窝煤，一共七块钱。”
“妈，您把钱和煤本都给我吧，我明早就把蜂窝煤订上。”
赵桂兰正眼巴巴的看着贾云芳手里的苹果。
听到三儿要跟她要七块钱，她瞬间心疼不已。
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这光买煤就得花她工资的三分之一了。
“三儿，我手里不宽裕，你帮我跟你们领导说说，我先欠一个月……”
“妈，我可没那么大的脸！”
“再说了，您听谁家欠过煤厂的钱？”
曹为民翻了一个大白眼。
妈可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他又不是煤厂主任，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没有再听妈说下去，他转身就要回耳房。
趁着天还没全黑，他准备泡泡自己的工服洗了，顺便试一试劳动皂的去污能力。
“哎哟，三儿！你大哥要结婚，我手里不宽裕，你就不能先帮我付了吗？”
“算妈欠你的还不成？”
赵桂兰见状，不甘心的喊着。
“不宽裕就别结婚！”
“要不就别买煤，关我什么事？”
曹为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二百八十块蜂窝煤，整整七块的煤钱，他自己都舍不得买呢，可没闲钱给别人。
走到贾云芳身前，他小声问道：“这苹果味道怎么样？”
“有点酸。”
贾云芳脸上皱巴巴的。
曹为民瞧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刮了刮云芳的鼻子。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酸？”
“给我给我！我就爱吃口酸的！”
北房门口，赵桂兰眼睛一亮，连忙招着手。
家里好几个月都没水果吃了，她还真馋了。
贾云芳白了曹为民一眼，转身回了东厢房。
曹为民笑了笑。
他拎着自己的工服，去耳房拿出一个搪瓷盆子，接着走到水龙头前搓洗起来。
至于赵桂兰的话，两人全当没听到。
赵桂兰：“……”
“铛！”
“铛！”
眼瞧自己被无视了，赵桂兰气得拿着铲子，在铁锅里用力翻炒着。
“逆子！”
“没个好东西！”
“养了这么些年，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了，有好东西也不知道给我尝尝！”
赵桂兰小声骂着。
水龙头前，曹为民看了她一眼。
眼瞧妈嘴里一直不停，他忍不住道：“妈，你做饭就好好做饭，别往锅里喷你的口水！”
“用你管！”
“做给你吃了？”
“你从小到大吃的还少了？”
“不是我嚼烂东西喂你的时候了，你现在倒是嫌弃了！”
赵桂兰骂骂咧咧。
曹为民：“……”
他说了一句，被妈恶心了好几句，可是不敢再说了，干脆专心洗着衣服。
一边搓着，他一边暗自算了算。
今儿他干了九个小时，工资至少有一块三毛七。
除此之外，他中午帮忙往楼上搬煤，挣了二毛的劳务费，下午挣了三毛，加一块正好是五毛钱。
全都加一起，总共是一块八毛七。
还差一毛三正好两块。
这要是再加上苹果和烟的价值，那肯定是超过两块钱了。
对于这个工资，他还是挺满意的。
这送煤工，可真是大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