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銮驾已散，百官退尽。
而秦婴在退朝之后并没有回到寝宫，开始处理政务，而是来到了紫禁城之巅。
此处极高，极寒。
龙袍的下摆在罡风中猎猎翻卷，如墨浪排空，噼啪地抽打着琉璃瓦面。
她的肩头早已覆上薄雪，如素纱轻披。
发间亦落了几粒碎琼，与乌发相映，平添几分冷寂。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
灰白色的浮云真气自掌心凝形，翻涌不定，又隐隐透着千钧之重。
当真像是从九天之上将流云生生揪下，紧紧攥在了掌心之中。
秦婴随手一挥，真气便脱手而出，随即直贯苍穹而去。
灰白气团破空而上，轰然撞入头顶厚重的墨云之中。
伴随着一声闷响，云层竟被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四周的墨云向两侧翻滚溃散，露出后方一小片淡蓝色的天光。
澄澈如洗，像是水墨长卷上被人点了一笔石青。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窟窿边缘的云雾，便如活物般蠕动着重新合拢。
墨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
淡蓝的天光消隐无踪，天地重归一片混沌的灰白。
秦婴垂下手，静立脊顶。
风更急，雪更大。
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愈发孤峭，仿佛要与这座宫城融为一体。
秦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忽然轻启朱唇喃喃道。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可真是令人难受啊……”
只是她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说过，平生最不喜争斗，等到以后退位让贤，定然是要到处游山玩水，然后找一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吗？”
秦婴偏过头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莫不是真把我这儿当做随意可去的地方了？”
“难道不是吗？”
只见来人身着素白长裙，外罩一件灰白色的薄纱披风。
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着，腰间悬着那柄鲛鱼皮鞘的砚霜剑。
雪落在她肩头便滑开了，像是连雪花都不愿在她身上多待。
秦婴拿徐月汐也是没招了，毕竟眼前的女人可是天下第一，而且是断档了的那种。
虽然说在这世界上，肯定还有不少的老怪物，但明面上的第一肯定是徐月汐。
而且这位的成长速度未免太快了，这才几个月时间不见，怎么感觉又变强许多啊？
秦婴无奈道：“可那是一码归一码啊，现在的我跟废人的区别能有多大啊？”
“若是让你武功尽废，你难道能比我做的更好吗？”
徐月汐闻言不禁想起三年前，在山洞中和楼夭度过的日夜：“当然可以。”
“呵呵。”
徐月汐走到她身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灰蒙的天际线上。
“可这本来就是你做出的选择，你只能选择接受。”
秦婴摇了摇头，随即轻叹口气。
“话说起来，你也应该是见到了赝品了吧？感觉起来怎么样？”
徐月汐冷冷道：“天赋倒是继承了你的绝神体，不过基本上没怎么练武。”
“估摸着是因为已经获得了贪狼星，于是一门心思扑在了读书治国这方面。”
秦婴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她倒是运气不错。”
“要知道绝神体的遗传，本身就是极其艰难，血脉遗传稍有差池便是废体。”
“母皇当年为了我的武道发展，可是耗费了诸多天材地宝，才保证我的成长。”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徐月汐道：“秦裙。”
秦婴撇了撇嘴：“这名字可真烂。”
“刚才你是想见太阳吗？”
“什么意思？”
“朝天挥拳的那一下。”
秦婴被徐月汐弄得莫名其妙，要知道这人八百年不找自己一次，每次找自己也说不上几句话，怎么今天一直叨叨说个不停，还问自己的意见了。
只见徐月汐此刻右手搭上砚霜剑柄，五指收拢缓缓抽剑出鞘。
剑身在风雪中泛起冷光，如深潭凝冰，寒渊吐芒。
徐月汐朝着天穹挥出一剑，剑气所过之处，空中的乌云骤然凝滞，随即一寸一寸地开始凝结固化，在剑气的侵蚀之下尽数化作冰晶。
不过数息之间，整片墨云竟被尽数冻作一整块灰蓝色的冰盖，此刻正沉沉悬在整座神京城上空，如同倒扣着的冰川，将风雪都封在了里头。
徐月汐又是手腕一翻，砚霜剑轻轻一抖。
冰块如镜面碎裂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崩解成漫天晶片，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每一片碎冰不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剔透如琉璃。
日光穿透其间，每一片都折出七彩的光晕，尽数撒在了半空，璀璨得令人目眩。
阳光自那道撕裂的云隙间倾泻而下，如金瀑倒悬。
整座神京城在这金辉与碎冰的交织中，恍若仙境，美得不似人间。
秦婴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被此情此景震惊地无以复加。
“徐月汐啊徐月汐，你现在到底是有多强了啊？不会真的已经是陆地神仙了吧？”
徐月汐将砚霜剑收回鞘中：“还差得远呢。”
“不过你越强，我也就越安心。”
徐月汐道：“我也只会帮你处理这一次烂摊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承诺。”
“放心放心，在幽冥阁的事情上，你见过我骗你吗？”
徐月汐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秦婴说：“什么怎么样？”
徐月汐说：“被人背叛的感觉。”
秦婴沉吟片刻后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吧。”
“毕竟我一开始创办白莲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推翻我自己吗？”
“顺便帮助一些寒门学子，朝着那群世家大族挥刀嘛
“其实对我而言，谁来当皇帝都无所谓。”
“贪狼星的夺取，其本身就是我授意的，并且让他们寻找贤明之人。”
“等到天启之时便让他正统称帝，而后编一段子虚乌有的血脉史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秦婴又是轻叹一声：“却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从始至终就没有彻底相信我，背地里一直是有着另一套的打算，现在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如何获得我的三炁，最后用莲心术来创造了秦裙。”
“这多少是令我有些不爽。”
“要知道我为了他们，到底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走上这条路，我要对抗的不仅仅是母皇，还有所有朝臣和世家大族。”
秦婴朝着徐月汐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讥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