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议事厅转到后院的练武场。
毕竟这里是琅琊王府的后院，场地比昨日的擂台要要小上不少。
擂台四面围着青砖矮墙，墙头爬着几丛半枯的藤蔓，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
剑秦站在西侧，手里握着那柄泉婴剑，剑身在水银般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剑脊，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像是从睡梦中苏醒的巨龙。
“又是一柄好剑啊……”
楼夭则站在他对面，将霜寒剑从背后解下来握在手中。
擂台场边也已经聚了不少人，不少琅琊王府的子弟三三两两地站在回廊之下。
要知道这可是新老剑修之间的碰撞，而且手中的都是顶尖的名剑。
楼夭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角落的廊柱旁看见了箴言。
不过他今天倒是没带上五斤剑，腰间只挂着昨日取到的那柄新剑。
楼夭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看来箴言是不打算现在就动手。”
可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九龙蚕被催化到第八蜕之后，已经剩不了几天了。
寒霜剑传音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夺舍王崇渊？”
“你就这么猴急？这么急着当二五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是今天？”
“对啊。”
既然箴言不打算今天动手，那么楼夭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剑魂被楼夭弄得彻底无语，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剑秦将泉婴剑横在身前，炽热的目光落在楼夭手中的霜寒剑上。
他深吸口气，语气中满是急切：
“我手中的剑名叫泉婴剑，这柄剑我铸打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期间我改进过无数次铸剑手法、材料配比、火候大小，却始终不得满意。”
“即使是现在，我也极为不满。”
剑秦虽说在吐露酸水，却没有丝毫的气馁。
“我的爷爷曾经为了超越霜寒剑，付出了他的生命，我的父亲同样如此。”
“现在则轮到了我。”
“我接受了我是庸人的事实，这柄剑也只是庸人之剑。”
“可我还是想试试，泉婴剑与霜寒剑到底是差在了哪里！”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换上了一副肃穆的神情。
璇玑虽然不理解对方话语的中的意思，却能读懂对方心中的本质。
那是一只伫立在悬崖之巅的鸵鸟。
明明生来属于尘沙，却偏要站在风口，学着鹰的模样，把胸膛迎向万丈虚空。
即使是结局是粉身碎骨，却也丝毫不惧。
楼夭的眼中满是真诚道：“庄主这柄剑也是绝世好剑，无非是材质方面吃了亏。”
“据我所知，霜寒剑曾经名叫“霜骨”剑，可是千年之前的天外陨铁冶炼而成。”
“而且成剑之时，铸剑师可是以自身的特殊血液为引，因此才会如此强大。”
剑秦闻言之后，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小友却是如何知晓的这一则传闻？”
楼夭轻笑道：“是天下会的谈少主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谈少主当真是博览群书。”
璇玑闻言之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那家伙大字不识几个，还博览群书！
说不定这故事，压根就是她自己编的！
梦无痕拍了拍璇玑的手，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关注王家的那三位。”
“知道了姐姐。”
从一进门的时候，璇玑其实就将注意力放在琅琊王和那两名长老的身上了。
不过他们的恶意实在是过于浓郁，让她无法窥探内心本质。
不过……黑气都已经浓成这样了，请问还有洗白的风险吗？
璇玑倒是不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毕竟王仲阳可就在身边。
论老奸巨猾的程度，这家伙可是自己见过的天下第一！
剑秦道：“你拔剑吧。”
楼夭握着霜寒剑的剑柄，缓缓将剑拔出了鞘。
灰蓝剑身泛着冷光，龙鳞纹路从剑脊一路延伸到刃口，发出极轻的龙吟声。
“来吧。”
虽然是剑秦发动的试剑邀请，但楼夭其实才是挑战者。
剑道一共分成十二剑路，分别是快剑、幻剑、重剑、柔剑、慢剑、杀剑、狂剑、韧剑、圆剑、巧剑、无剑、情剑。
箴言的剑便是杀剑，没有华丽的剑招与多余的动作，又因为刺客本质，还不要命。
而眼前的剑庄主走的便是慢剑，讲究的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慢剑刚好克制楼夭的快剑之道，但楼夭并不打算更换为幻剑。
剑秦的剑势不疾不徐，却沉得像一截被夜色压弯的幽河。
表面无波，底下却蕴着千钧之势。
楼夭以快剑应对，月翎剑换成了霜寒剑之后没有丝毫不适。
一是因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小马，二是因为昨日获得的剑星图。
更何况霜寒剑不论是材质还是手感，都是完爆了月翎剑……
“不好意思了呢月翎剑，我应该是变成霜寒剑的模样了呢……”
两剑相碰的时候，楼夭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动比自己预想的要弱一些。
泉婴剑本身剑脊偏薄，在硬碰硬时出现了轻微的卸力。
而且剑秦庄主，显然是压制了实力。
虽然说楼夭昨日表现出了真气外放，但是战力却还没有完全暴露。
毕竟无相真气的作用，更多体现在保护月翎剑这件事上。
楼夭的快剑如急雨倾泻，却尽数没入沉寂的“河面”之中，溅不起半分波澜。
几次抢攻来往不断，剑锋都像是被无形的水波层层卸力，稳稳地化于无形。
楼夭感受到了压力，却自始至终不慌不忙。
场边有人轻轻“咦”了一声，像是对楼夭被压住感到意外。
不过大部分的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虽说剑秦更喜好铸剑，可对方同样也是一名宗师强者。
楼夭虽然说天赋异禀，可二人之间隔着的可是几十年的岁月啊！
外人看不懂其中门道，剑秦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昨日在擂台之中，楼夭可不仅仅是展露了快剑，还有克制慢剑的幻剑。
可是今天……对方压根没有使用的意思。
剑秦起初以为，只不过是楼夭不知天高地厚的轻视。
可数招过后，他的脊背忽然窜起一股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轻狂与轻视，而是一种近乎可怕的“生长”。
剑秦这才惊觉，楼夭那些看似被压制的快剑剑招，正在跳出自己所预测的剑路。
他出的每一剑，楼夭都接住了。
可接住的方式，一次比一次轻巧，一次比一次省力。
仿佛他的剑路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读透、拆解，再被重新组装成对方的东西。
剑秦心头猛地一震。
他以一品之身应对，本以为能稳稳拿捏这个后辈。
只是此刻才骇然发现，对方正在他眼皮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他在阅读我！”
眼前少年的天资简直超越自己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