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搁下碗随意擦了擦嘴角：“这么说的话，看来当年屠龙那件事并不简单啊。”
关于王大剑师屠龙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被吹得家喻户晓。
毕竟那可是真龙！天生便是这世界上最尊贵崇敬的生物！只要活着就能变强！
但问题是——屠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龙魂不灭这个特性实在是太机制怪了，杀了真龙要么被夺舍，要么自己失去人形也变成龙。
虽然成为真龙就能拥有大宗师的实力，但王大剑师本身就是大宗师了，还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就这么不想做人吗？
假如自身神魂不够强，被夺舍了又该怎么办？
除非……他是想要追求永生。
虽然成为真龙的确会彻底失去人形，但确实是获得了永生，只要活得够久就能成为陆地神仙，到最后甚至能够破碎虚空而去。
“反正我可不愿意变成龙。”
这个世界可不存在什么化形妖兽，不论是人、金乌、真龙，都只不过是这天下的其中一种生灵，在天道的眼中众生平等，即使是蚂蚁也是如此。
历史上也的确有着一些关于屠龙的故事，但通常情况下都是真龙为非作歹，才有人站出来将其击杀……
但关于敕赢，史书上却没有任何的记载。
也正是因此，楼夭才怀疑斩龙的真实性。
箴言点了点头：“这件事其中的确牵扯了不少秘辛，我爷爷生前从未跟我提过详情，只说过一句，龙不该被斩。”
楼夭靠在椅背上：“那你后来为什么成了孟峰？你本就是琅琊王氏的人，怎会流落到死人窟里？”
箴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现在的琅琊王氏，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琅琊王氏了。”
“十年前琅琊王氏经历过一场大清洗，起因是家族内部有人叛变，联合外人夺了府中的权柄。”
“我爷爷因为当年屠龙一事元气大伤，修为跌了大半，最终在内斗中落败身死。”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被人趁着混乱送出了府，混在死人堆里勉强活了下来，最后被父亲捡了回去。”
“既然已经从琅玡王府中离开，我便决定彻底换一个身份，于是从“王修”改成了“孟峰”，却依旧逃不过宿命。”
他顿了一下：“我可以肯定，收养我们的那个“父亲”，就是如今琅琊王府里的人。”
“至于他具体是谁，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需要等待问剑大会的开展。”
楼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箴言摇了摇头：“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楼夭朝着巷子口抬了抬下巴，语气中沾染着些许笑意：“可是你刚才看见了吧，孟袖雁没你也能过得很好。”
“她有她照顾长大的那些小孩，她比你想象的坚强得多。”
“所以我其实压根帮不上什么忙，硬要介入她们的生活，我反而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说着说着，楼夭竟然真的笑了出来，因为他发现箴言可能也是“多余”的。
箴言没有说话，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空碗，碗底残余的一小片葱花沾在白色的瓷面上，像是一滴凝住了的绿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是。”
楼夭弯了弯嘴角，果然跟这种死脑筋的家伙，就是得用嘴炮击败对方。
“所以现在是我欠你一个要求了——而且是一条真龙的要求，我决定帮你杀死你的“父亲”。”
“……好。”
“对了对了，你被那个归一大师抓走，是不是你蓄谋已久的事情？”
箴言点点头：“归一大师与敕赢有一段过往，并且九龙蚕也一直留在大师的手中，我如果想要复仇，就必须抓着这个机会。”
“敕赢答应你的两个要求是什么？”
“第一个是修复我一次任务中破碎的丹田，第二个则是帮我实现复仇的愿望。”
楼夭点点头。
“话说起来，问剑大会为什么把霜寒剑拿出来当彩头？虽然说是什么寻找剑主，可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箴言沉下眉眼：“因为霜寒剑本身就是一柄邪剑，他们根本就控制不了。”
楼夭的手顿了一下：“邪剑？”
箴言缓缓道来：“霜寒剑是我爷爷当年从极北冰原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并非是当朝之人所铸造。”
“那柄剑本身便带着一股极强的煞气，持剑者若心志不坚便会被剑意反噬，逐渐失去本心。”
“我爷爷当年能以它斩龙，是因为他的修为足以压制剑中的煞意。”
“可自从他离世之后，琅琊王氏中便再无人能真正驾驭那柄剑。”
“不仅仅是因为其本身就是一把凶剑，还因为沾染了敕赢的龙血，其本身煞气更盛，只要掌握便会被剑中凶魂所控制。”
“每一任试图执掌霜寒剑的人，最后都落得性情大变、走火入魔的下场。“
”后来他们便将它封存起来，不再示人。”
“这次琅玡王氏的人突然拿出来说要寻找剑主，要么是找到了能压制剑意的人，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楼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这霜寒剑竟然是一柄凶剑，甚至还产生了凶魂剑灵。
剑灵在这个世界上也的确存在，通常存在于名剑与古剑之中，出现的概率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自家师尊的砚霜剑甚至都没有，毕竟徐月汐练剑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恐怕还要过很多年才能温养出剑灵。
聊到这里，楼夭基本也就没什么疑惑了。
继续问下去深究其中细节，恐怕箴言自己也不清楚。
楼夭伸了个懒腰：“那咱们现在去趟琅琊王府吧，正好带我去见见白帆州他们，我想跟他们聊一些事情。”
箴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午后的日头正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