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上空飘着细雨。
林炎推开观澜半岛别墅的大门。
战术背心上的泥水和硝烟味，瞬间被院子里的桂花香冲淡。
苏倾城披着开衫从沙发上站起。
她没问林炎杀了多少人，也没问他受没受伤。
只是走上前，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
“锅里留了面。”
“先看盼盼。”
林炎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径直走向二楼。
二楼卧室，佩奇夜灯亮着暖光。
盼盼抱着老猫寄来的布老虎，睡得正熟。
林炎拉上窗帘，从内侧口袋掏出那个沾着王离血迹的铁盒。
锁扣弹开。
那股极度纯粹的甜香再次弥漫开来。
异象陡生。
熟睡中的盼盼突然发出一声轻哼。
她裸露在睡衣外的白皙手臂上，原本隐伏在皮下的蓝黑色纹路瞬间浮现。
上次药浴时。
这些纹路出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剧痛，盼盼险些咬碎牙关。
但这一次，没有痛苦。
蓝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快速游走，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盼盼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邃，每一次吐纳，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跟着震颤。
铁盒里那缕黑发无风自动。
香气化作肉眼难辨的暖流，顺着盼盼的口鼻钻入体内。
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妈妈……”
林炎站在床边，清晰地感知到盼盼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咔”声从盼盼体内传出。
那是骨密度在重组，肌肉纤维在拉伸。
这缕头发，是催化剂。
澹台瑶光在五年前就留下了这把钥匙。
她算准了女儿总有一天会觉醒。
算准了普通的药浴根本压不住魔女血脉的狂暴。
她用自己的头发，为女儿铺好了一条温和蜕变的路。
林炎合上铁盒。
香气被隔绝。
盼盼体表的蓝黑纹路渐渐隐入皮肤，一切归于平静。
“她没事？”
苏倾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
“不仅没事，而且变强了。”
林炎将铁盒递给苏倾城。
“锁进地下室最高级别的保险柜。除了我，谁也不许碰。”
...
...
同一时间。
距离江城八千公里外，法兰克福地下堡垒。
财神坐在全息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曼德拉山区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上百吨TNT殉爆的火光，将他半张脸映得通红。
“两百名精锐，两架武装直升机，全没了。”
副官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财神握着高脚杯的手背青筋暴突。
两百精锐！两架武装直升机！就这么灰飞烟灭！
他眼角疯狂抽搐，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林炎。
“既然我得不到魔女的秘密，那谁也别想安生。让那帮老怪物去头疼吧。”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条加密的特殊频段。
这是古武四族宗主之间的紧急联络专线。
一行简短的代码被发送出去：
“魔女血脉存活，已初步觉醒，坐标华夏江城。林炎护之。”
发送完毕，财神砸碎了酒杯。
“掀桌子吧。我看你们这群老怪物，还能不能坐得住。”
...
...
百里家祠堂。
三更半夜，祠堂内的长明灯被尽数点燃。
百里苍穹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台特制的军用级通讯终端。
屏幕分为四格。
除了他，另外三格分别亮起。
夏侯家主夏侯厉，身披大氅，面容粗犷；
澹台家主澹台衡，一袭青衫，须发皆白；
轩辕家主轩辕崇渊，端着茶盏，神色难明。
“百里老鬼，大半夜动用宗主令，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夏侯厉声音如雷，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
百里苍穹没有废话，直接将财神发来的情报同步到屏幕上。
“魔女血脉存活，已初步觉醒，在江城。”
短短十几个字，让屏幕里的另外三人瞬间陷入死寂。
轩辕崇渊放下了茶盏。
夏侯厉的呼吸陡然粗重。
而澹台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皮猛地一抽。
他放在紫檀木太师椅扶手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扣紧。
“不可能。”
夏侯厉第一个打破沉默，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恐惧。
枯井坡之战，是古武四族不愿提及的梦魇。
几十名精锐加长老去杀一个孕妇。
最后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那个女人的恐怖战力，让四族整整五年不敢大声喘气。
“财神的情报，从不出错。”
百里苍穹声音阴冷。
“更何况，江城那个叫林炎的退伍兵，身边确实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年龄，完全对得上。”
百里苍穹盯着屏幕。
“她已经开始觉醒了。诸位，六百年一现的魔女。等她彻底长成，枯井坡的血债，她会一笔一笔找我们算。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祠堂内只剩下长明灯燃烧的噼啪声。
“按照祖训，血脉外流，杀无赦。”
百里苍穹抛出最终目的。
“我提议，启动最高裁决。直接出动长老级供奉，下山，去江城。”
长老级供奉。
这是四族真正的底蕴。
每一个都是在深山闭关数十年、突破了人体极限的老怪物。
世俗界的枪炮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堆废铁。
一旦长老出山，意味着四族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我同意！”
夏侯厉毫不犹豫。
“我夏侯家大长老夏侯狂，今夜出关。必杀那个孽种！”
百里苍穹点点头，目光转向澹台衡。
“澹台老头，那是你女儿留下的种。你怎么说？”
澹台衡低垂着眼睑。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紫檀木扶手。
坚硬的百年紫檀，硬生生被他抠出了十道深深的指印。
那是他亲生女儿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澹台衡闭上眼，眼角周围的肌肉剧烈抽搐。
五年前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走向死局。
五年后，他依然没有勇气去对抗那压在头顶数百年的古武铁规。
“澹台家……弃权。”
老人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深深的屈辱与无力。
轩辕崇渊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轩辕家，弃权。”
两票赞成，两票弃权。
但在古武界的祖训中。
只要没有绝对多数的反对票，这把屠刀就必须落下。
“决议通过。”
百里苍穹冷笑一声。
“澹台老头，为了证明你澹台家没有暗中包庇孽种，这次诛魔，你必须出人。百里、夏侯、澹台，三族各派一名长老级内门供奉，今夜直飞江城！”
澹台衡猛地睁眼，目眦欲裂。
让他派人去杀自己的亲孙女，这是杀人诛心！
但在百里苍穹和夏侯厉冰冷逼视下，他最终颓然松开了手。
鲜血淋漓的指尖微微发颤。
“好。”
视频通讯瞬间切断。
三道代表着古武界世俗巅峰战力的屠刀，彻底出鞘，直指江城。
……
江城，观澜半岛别墅。
夜雨渐歇，乌云散去，一缕清冷的月光顺着落地窗照进二楼卧室。
林炎坐在床沿，替盼盼掖好被角。
小丫头睡得很沉。
体内的力量经过那缕黑发的安抚，正在进行着某种悄无声息的蛰伏与蜕变。
林炎刚准备起身离开，心脏却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咚！”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对极致危险的本能预警。
他豁然转头，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北方。
在那遥远的方位。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三股完全不属于世俗界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不加掩饰、狂暴至极。
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撕裂夜幕，直逼江城而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超此前遇到的百里承风或是夏侯烈。
甚至让别墅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滞涩沉重。
林炎缓缓站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三棱军刺上。
真正的风暴，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