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三斤！”
“在！”
鲁三斤这次答得很快，更加恭敬。
人家在自己的领域，完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像边军，让他服气只有一点。
打服。
“找最好的镗匠，把里面磨平！
砂型和木模也一点点改进！
以后谁改出有用的地方，赏银。”
陈九顿了顿，看向满院工匠：“若有人能让蒸汽机真正动起来，赏千两，脱匠籍，给官身！”
后院一下安静了，所有人呼吸粗重。
有个年轻匠人手里还拿着锤子，手腕僵在半空，像是没听懂。
真气机，是什么？
陈九解释道：“是一种机器，只要按照我的图纸，反复实验，是有可能做成功的！
先别高兴的太早。
这东西，难如登天，不止打铁那么简单。
需要你们耗费全部心血，一点点的去试，一点点打磨。
成了，陛下会亲自来见！
但是，本官保证，我们一定能成！！！”
鲁三斤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红了。
能成。
大人说，一定能成！
银子很重要。
可脱匠籍，给官身，这几个字更重要。
他们祖祖辈辈都被压在匠籍里。
能修桥，能建楼，能炼铁，能造器。
可在那些大人眼里，他们仍旧只是匠。
有本事，却没身份，永远低人一等。
孩子出门回来，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卑。
妻子出门买菜，都不敢跟人家大声说话。
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今陈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做得好便能脱匠籍。
这句话，给了他们天大的希望！
哪怕只是一块吃不到的大饼！
但这话从来也没人跟他们说过。
鲁三斤跪下，后面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跪！”
“拜！”
所有人，头重重磕在地上！
而后，脑袋向前挪动，整个身子，趴到地上！
五体投地大礼！！！
表示最高的敬意！！！
陈九心中触动，脸上带着讪笑：“都他娘的干什么，起来起来，老子说话算话！”
鲁三斤起身，哽咽道：“再拜！！！”
“三拜！！！”
“四拜！！！”
陈九的脸色有些动容。
三拜敬鬼，四拜敬神。
这是把自己当做他们的神灵了。
帮他们脱离的匠籍，那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他讪笑扶起鲁三斤：“行了行了，都一群糙老爷们儿，搞这么肉麻做什么，放心，我拿脑袋担保这件事。
但是，你们记住，今天做的东西，是国之重器，对待外人，只字不提，否则人头落地，明白了吗？”
“是！！！”
“如果有人敢问，你们就告诉我，我的本职工作，你们都清楚，谁敢多问，谁掉脑袋！”
“是！！！”
过了片刻，陈九才开口：“起来干活。
在制造局，我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谁能把铁炼好，谁就是爷。
蒸汽机做出来，本官给他请功！！！”
工匠们站起身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被鞭子赶出来的劲头。
是有人终于知道，自己这一双被火烤裂、被铁磨烂的手，也能挣出一条路。
于是乎，整个工部后院，所有的工匠干劲十足！
陈九看向旁边的工部主事，缓缓开口道：“陛下说了，这里的事情，我说了算。”
工部主事拱手道：“镇抚使大人请说，下官照办就是。”
“这里的所有人的匠籍文书，拿给我。”
闻言，所有工匠缓缓抬起头，接着低头更加卖力。
“是。”
“另外，我要你抓紧找人，建一排工匠宿舍，要求通风良好，床！被单，褥子，都要新的，材质都要棉的！
有单独茅房，热水全天供应！
一人一房，全家分配！”
工部主事不可置信的看向陈九：“这些都只是工匠……”
“你不用跟我多说废话，有怀疑的，直接上书请奏陛下！”
陈九粗暴打断他：“还有每日三餐供应，早饭必须白米饭，干的，必须要有硬菜！
硬菜标准就是，三菜一汤！
两荤一素，一汤，荤菜里面，素菜配料占比不能超过两成！
汤，必须要有蛋、肉作为辅料！
如果夜晚干活，要提供肉粥，粥的品质，筷子插进去不倒！
最重要的，管够！！！”
工部主事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尼玛，老子都没吃这么好吧？
他艰难开口：“这……”
“我说了，有什么事，找陛下，你也可以弹劾我，欢迎弹劾！”
陈九阴测测的按住刀柄，说出的话让这主事冷汗直冒：“你要是阳奉阴违糊弄我，让我知道了，我就带着北镇抚司，去你家喝茶！！！
就看你屁股干不干净，经不经得起查！！！”
主事连忙拱手：“不敢不敢。”
那些干活的工匠，一个个眼睛都湿润了。
这位新来的大人，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了。
这种待遇，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直到午时，饭菜上了桌。
红烧鹿肉，炖羊肉，还有一个炒萝卜丝。
蛋花肉粒汤！
那些肉块，剁的都很大，可以直接抱着啃！
陈九也坐在其中。
那些工匠坐在桌前，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以前都是黑乎乎的饼子，忽然来这么一大桌好菜，他们有种做梦的感觉。
陈九捞起一块羊肉放在鲁三斤的碗里：“吃，大口的吃！
我这辈子就服三种人，保境安民的军人！
辛苦种地的百姓！
还有依靠双手建造高楼大厦的工匠！
没有你们，国家如何安定？万丈高楼怎么建造？
这是你们应得的！”
鲁三斤笑着端起碗，浑浊的眼泪啪嗒嗒的砸进碗里。
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种梦幻的感觉，让他们觉得不真切。
听说，这位镇抚使手下的兵，都是这种待遇。
在他手下做事真好啊！！！
他们亲眼看着后院起了一排排的宿舍。
都是新的，木料都是实木的。
床单被褥一车车的往里面送。
那都是棉花被啊！
等到宿舍建好，所有人都分到了房子，可以带着一家人住进来。
儿子在充满阳光味道的新褥子上打滚，妻子抹着眼泪，工匠挠着头嘿嘿傻笑。
一家人，住的无比安心。
第二天，陈九又给工部主事下达一个新的命令。
“所有人，住进来的家眷，可以享用食堂任何饭菜，找几个大夫，成立专门的诊室，负责给这些工匠看病。
看病费用全免，他们家人也全免！
你找学堂，所有工匠的孩子，免费入学！”
工部主事小声嘀咕：“这特么养工匠还是养死士呢？”
陈九：“你说什么？”
“没什么，属下照办就是！”
反正现在大渝有钱，全凭这位爷的功劳。
他可不想国库再多添一笔抄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