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哭了？”
周弱弱捧着碗，碗中是黄灿灿的粟米粥。
粥里还加了风干肉块，以及一点萝卜丁。
这是他们近半年最好的一餐饭。
周敬抹了一把眼泪，这一路走来，险些丧命，终于算是熬出了头。
“吃，快吃。”
另外一名老者更是激动地颤抖：“肉，还有肉！”
其他灾民不住抽泣，拼命地扒拉碗中粥水。
他们就这么倚在城门前，陈九派人临时支起大锅。
现在不让他们进去，是防止流民身上带有病毒细菌，传染给堡内人员。
而且陈九也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奸细，只能先将他们安排在城外。
他踏着军靴，一步步朝着众人走来。
所有灾民跪倒一片。
“感谢将军，谢谢将军！呜呜呜……”
旁边的王六嘿嘿笑道：“大人是担心你们饿得太久，突然吃干饭容易撑坏，所以找伙房做的瘦肉粥，遇到大人，你们就乐吧！”
周敬看着碗中残留的几个米粒，小心翼翼扒干净，内心深受触动。
他自认读书人，轻易不跪，只跪天地君亲师。
更别说一个边境丘八了。
哪怕是千户都不行。
可现在，他缓缓跪在地下，认真一礼。
其他难民呼啦啦又跪倒一片。
周敬拱手道：“大人爱民如子，是我等之幸，从今日起，我周敬，愿为大人献犬马之劳。”
“言重了，你一个读书人，我肯定不会让你做苦力的。”
陈九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又对着其他灾民朗声道：“各位起来说话！
丑话我说在前头，我杀狼谷，不养闲人！
你们中要是有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吃完这顿饭，赶紧滚远点，否则东窗事发，老子的钢刀不长眼睛！
好好生活的，等会洗个澡，去睡一觉，明天分发田地。
具体的租子、官粮，需要具体核算！”
说到“租子、官粮”时，所有灾民顿时心沉到谷底。
他们为什么会成为灾民，就是因为这两样。
一亩地，一年也就7-15斗粮。
官粮交三斗半，租子二斗半，遇到灾年，收成都不够交租的。
不仅如此，有的地方父母官还会各种巧立名目。
甚至做饭升炊烟，都要收一笔取暖税。
那还活个毛啊？
似乎是感受到灾民的情绪，陈九拍着胸脯道：“放心吧，给我杀狼谷做事，亏不了你们，甚至你们还会血赚！”
周敬郑重道：“大人，我们相信你！”
“嗯。”
陈九摆摆手，城门忽然打开，轨道车上直接运送十几桶清澈山泉水。
接着，王六派人麻利修理出两个小型洗澡间，里面放着木桶，外面架着大铁锅。
熊熊火焰燎着铁锅，灾民难受地难得的温暖。
王六吆喝道：“洗澡喽！！！”
周敬皱了皱眉头：“大人，这……”
现在天气依旧有些冷，洗个澡容易感冒。
这些灾民，哪怕感冒一个，极有可能死亡。
陈九指着不远处临时建造的棚子道：“这是你们临时睡觉的地方，首先得洗干净。”
王六嘿嘿笑道：“我们大人最喜欢洗澡了，咱军中所有人，每隔半个月，都要这么洗一次。”
周敬脸上冒出怪异之色。
接着，陈九拿出一大包草药，丢入沸水中。
一大锅的热水，很快被熬成淡黄色。
“看什么，秀才公？”
王六递过棍子给陈九搅拌：“这叫驱虫，咱头发，衣服上，都有虱子什么的，还有那个什么菌，大人说，容易生瘟疫。
这么一洗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周敬瞬间明白陈九苦心。
哪怕再冷，也要给他们洗澡。
耗费的柴火，药材，那都是极大数字。
可对方眼睛都不眨地丢进锅里。
他们冻一刻，换来的是不生病，值了！
周敬躬身一礼，接着告知每一个灾民。
那些灾民听得直抹眼泪，哪怕在家，爹娘对自己都没这么细心。
两个浴室，分男女。
军中女眷负责女浴池，由顾明月带人。
男浴池就由王六等人负责。
周敬第一个进去。
他惊讶地发现，这临时搭建的浴池中，居然还烧着一炉炭火，整个浴室温暖如春！！！
王六笑道：“秀才公，洗吧，每个人至少泡半盏茶的功夫，热水管够！”
周敬再次拱手。
洗了一遍之后，他光溜溜起身，突然看到旁边的板凳上，放着衣物。
那是麻布所制，还混合了一点棉布保暖。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甚至都忘了自己光屁股失礼的样子。
“给我的？”
“难道给我的啊？”
王六呛了他一下：“赶紧的吧，秀才公，别秀屁股了，热水很值钱的，后面的人还等着呐！”
“好好好！”
外面等待的灾民，看着一车车的成衣送过来，都有些不可置信。
一个老者抹了一把眼泪：“活了五十多年，遇到真菩萨了啊！”
其他众人深有同感。
他们是灾民。
灾民，在上面人眼中，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给顿糠吃就不错了。
可杀狼谷呢，给肉粥喝，给洗澡，给除虫，给新衣服！！！
这不是菩萨是什么？
甚至临时搭建的窝棚，居然还有棉被！！！
五十多个难民，一直忙活到深夜。
下面是稻草的香气，上面是温暖的棉被。
这一夜，所有人都做了个无比香甜的梦。
翌日午时，依旧是瘦肉粥，还有一点咸菜。
不过那瘦肉粥比昨晚浓稠太多。
一个年轻人一边奋力干饭一边询问：“周秀才，这杀狼谷的陈大人，不会想让咱们跟着造反吧？”
周敬幽幽道：“你觉得呢？”
“娘的，就是让我去杀皇帝我也干！”
周敬脸色大变，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爆粗口：“你疯了吧？这种话也能说？”
他扭头一看，只见其他人纷纷露出坚定眼神。
仿佛只要陈九下令，他们立马提刀杀向京城。
周敬喃喃摇头：“疯了，都疯了。”
死士就是这么养成的。
就连陈九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无意间收获一批死忠。
众人吃罢饭，王六带人来了。
“各位，听好了，现在发放土地，每户二十亩。”
众人松了口气，还行，能接受。
王六继续道：“前三年，借种，借粮，免租，免官粮！”
众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