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种石头，我们找到好几个。”
王六脸色很难看，跟难产了一样，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落。
陈九皱着眉头：“还有什么事？”
“副千户、佥事大人都来了。”
“他俩一起来的？”
“是啊，大人，这事儿大了。”
王六长这么大，没见过指挥佥事，这是比千户大人更高级的大人。
指挥佥事又分四人。
营操佥事、清军佥事、兵备佥事、屯田佥事。
一个负责全军操练、武艺考核、阵型演练、日常军纪、兵马整训。
一个负责清查军籍、抓捕逃军、补缺兵员、核对名册、裁汰老弱病残。
一个掌管全城军械……
这四人，算是一个五千六百人卫所的特务旅四位旅长。
其中营操佥事，还专门负责军功制度。
所有军功上报，必须经过他手。
在战时，他在后方，充当督战官，谁跑杀谁。
陈九皱眉看向王六：“所以，四位佥事，来的是哪位？”
“徐佥事，专管营操。”
王六一脸笃定道：“还有镇抚司一人。”
身为锦衣卫的张大对这事格外敏感，竖着耳朵就走了过来：“啥镇抚司？”
“哎呀，就是军中镇抚司。”
王六气急败坏道：“咱卫所还有哪个镇抚司？”
镇抚司是一个统称，不仅仅是锦衣卫特有。
他们专门负责军中刑狱、审案、抓逃、执行军法等等。
之所以带他过来，也是因为杀狼谷最近军功拿得太离谱，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现在又冒出杀害难民的情况，难保不让人多想。
陈九拿着上面写字的石头，一把扔出去，砸得四分五裂。
营操佥事都来了，这事要是说不清楚，整个杀狼谷一个都别想活。
王六看向张大，幽幽道：“人家说，咱们昨天故意好心给他们吃的，就是为了引诱他们来杀狼谷，然后再在路上截杀，冒领军功。
说咱杀狼谷，每次都是几十个鞑子脑袋往上报，鬼知道有没有掺假。
再说了，人家总旗甚至百户，一个月都报不了几个军功，咱们这几个月，军功拉满，要是统一起来，大人怕是升千户了都！”
“娘的，这是毁谤，他、他们毁谤我们啊！”
张大气得发抖，推门就要走。
陈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你干啥去？”
“干啥？干他们！”
张大脸上青筋都冒起来了：“就是咱能忍，那斜坡上的三十二个墓碑也不能忍！
娘的，拼命杀敌，成了冒领军功，现在还搞出来个杀良冒功。
我倒要看看，哪个多嘴多舌的，自己没本事杀鞑子，跑到后面嚼舌根子！！！”
话音刚落，外面一个近卫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千户大人来了！”
他刚说完，陈大风便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陈九。”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又说不出什么，最终化作一阵叹息：“委屈一下吧。”
说罢，他招手。
两个千户亲卫拎着锁链走过来。
张大双眼通红，上前一步，按上刀柄。
亲卫眼睛一瞪，举起手就要抽他：“想造反吗？”
陈大风几乎与陈九同时开口呵斥。
“张大！！！”
“茅应才！！！”
陈大风摆摆手：“事情没定性，人家有情绪很正常。”
陈九一边被扣上锁链，一边呵斥张大：“一把年纪了，做事还冒冒失失的？别忘了，你现在是总旗。
百户不在，你和王六有统筹杀狼谷的职责，别丢了份！”
张大憋屈得眼眶通红：“大人！”
“闭嘴！”
房内，顾明月也被吵醒。
她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睡眼。
虽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陈九身上的镣铐。
和当年锦衣卫上门的情形一模一样！
只是主角从爹爹换成了相公。
她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小嘴，身子如筛糠一般。
“放心吧，我相信他，这次只是例行盘查，带走！”
陈大风摆摆手，接着看向顾明月、王六、张大三人：“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等你们百户回来了，杀狼谷一团糟。”
“是。”
等他们走后，顾明月终于忍不住了，拉着王六一脸焦急。
“发生什么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林毛毛也走了过来。
王六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始末尽数说了一遍。
张大按着刀柄，目露杀气：“咱大人，这是被眼红的人搞了。”
“但是之前军功已经报上去了，现在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所有鞑子的脑袋用石灰腌制过后，被送往上级，由仵作验伤。
同时，记录样貌特征，盖上印记，再送往上级。
至于脑袋，则在三日内销毁，冬季不超过七日。
不存留，不把玩，防止尸体腐烂产生瘟疫。
陈九报上去的军功，别说三日了，三十日都有了。
现在怎么复验一番？
一般遇到这种事，很难查。
不死也基本上与前途无缘了。
论谁都没想到，最先说狠话的，居然是这个柔弱的顾明月。
她擦掉眼泪，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如果夫君真的定罪，我会拿出杀狼谷所有银钱，聘请杀手，杀了抓他的人！！！”
王六悻悻挠头：“小嫂子，大人的意思，是让咱顾好杀狼谷。”
“人都没了，杀狼谷还有存在必要吗？？？”
顾明月面色冷酷：“其他人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要陈九回来，否则，我不介意杀狼谷成为鞑子在大渝的一根刺！
张大，搜集杀狼谷所有火药，夫君做这东西没避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全部混合起来，做个最大的，连夜派人，去指挥使大营附近埋伏！”
张大本来怒火冲天，一听这娘们儿的话，顿时目瞪口呆。
拉指挥使陪葬？？？
“王六！所有工匠，除了城墙，全部停掉，能上阵的，全部派发复合弩，一旦夫君被他们定罪，直接派兵，朝指挥使方向进发，另外联系鞑子，送上复合弩图纸、望远镜与杀狼谷所有镇守的边防图！！！”
王六艰难咽下口水。
这娘们儿疯了，这是要造反啊！！！
“林姑娘，你应该知道，哪里能聘请刺客组织？”
林毛毛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顾明月，木讷的点头。
“告诉他们，狗头堡还有近两万两银子，安宁县还有五家铺子，杀狼谷还有铁矿，加起来近十万两，只买两个人的脑袋。
卫所指挥使，营操佥事的脑袋，拿一个，赏银五万两！”
顾明月死死看着陈九离去的方向。
当年，爹爹不明不白的走了，冤情至今没有洗刷。
现在，他们还想动自己的夫君。
夫君没了，那自己带人反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