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陈九带着两万两银票前往百户余应元那里。
林家覆灭的事情已经是传开了。
覆灭之前，陈九带人去过林家。
这种事情不是什么秘密。
更重要的是，都察院的御史来北境了！
军中还隐藏着锦衣卫。
一时间，军中人心惶惶。
余应元听着事情经过，端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
看得陈九有些想笑。
想来他屁股也不干净。
整个北境，不管是想做事的，还是不想做事的，屁股都不干净。
当年戚继光为了凑军费，不也是费劲讨好上级，胡吃海喝的吗？
这已经成了常态。
不贪那才有鬼。
上面扣军饷，中间吃军饷，到下面士兵嘴里，就成了沙子配糙米了。
“大人，莫急，据属下所知，这御史带着专门任务来的北境。”
陈九呷口茶，慢条斯理道：“好像是为了抓大鱼，至于小鱼，敲打一番也就罢了。”
余应元皱着眉头，思索良久这才释怀，嘴角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人都处理完了，谁在北境杀敌？”
“你说的不无道理啊！”
余应元咧嘴笑了，旋即板着脸道：“你小子现在过来干什么？再有三天，就是年终大比，到时候你的阵法在所里不能拿第一，看老子怎么抽你！”
陈九微笑着拿出一个信封。
厚厚的一叠。
“大人，这是林家缴获。”
余应元眼前一亮：“哟，只听说过你们这些讨债鬼来我这里讨债的，没听过还有东西送上来的。”
他接过信封，撕开一看，顿时笑容僵住。
“这、这么多？”
陈九拱手：“属下缴获，自然交给大人，至于这四处打点，还请大人做主了。”
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拿出一大部分送上去。
这是人情世故。
不分钱，上面知道了，必然会找其他理由怪罪。
分了，人家心里就有了自己，日后有什么好差事，也会首先想着狗头堡。
果然，余应元咧嘴大笑：“好好好，你小子，会做人！
这样，咱拿一点，剩下的送给陈千户，让他做主了。”
“一切全凭大人安排。”
陈九拱手道：“还有一事，属下是来领军棍的。”
他便将昨日都御史赏他军棍的事情说了一遍。
余应元招来心腹，直接带着他去校场。
五十军棍下去，毫发无伤！
都快给陈九打睡着了。
刚刚两万两送上去，正是余应元心情大好的时候，加上三天后的年终大比，必然不会下重手。
在陈九走后，余应元也快马加鞭，赶往陈千户的营地。
果然，两万两的巨资送上去，千户大人很是满意。
“这傻小子，估计也没挣多少，一股脑的全送来了。”
陈大风哭笑不得道：“他的军功压着，三天后大比，只要说得过去，他就是百户了。
既然这样，老子也不占他便宜。
这一万六千两，老子拿六千两，剩下一万两送给指挥使。
到时候，这开春开炉的活计，便交给他了。”
余应元点头道：“是该这样。”
“你小子也别眼红，这十八岁的世袭百户，是咱军中头一份啊！”
“是啊，头一份。”
他感叹一声：“当年，您不也是从我手底下走出去的吗？”
陈大方哈哈大笑：“老余啊，我发现你这人，挺会栽树哇，看看你栽的这小树，日后能不能混个指挥使，那样，你的晚年就有着落了！！！”
余应元微笑着看向远方。
这年轻人，会来事，懂恩情。
不枉自己当初在乌云燧保他一命。
要是让他爬上去，自己的路也就宽了。
自己也快到年纪了，一身伤病，往上爬是不太可能了，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
……
……
“可惜，总旗不能开炉子锻铁。”
陈九叹息一声。
第二副复合弩已经造好。
张大和王六得知消息，早早地趴在直房窗台，等待结果。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复合弩，狂咽口水。
上次射林总旗心腹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复合弩的威力。
那牛皮小盾牌在复合弩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这种东西，谁不眼馋！
为此张大带的烽燧兵和王六手下的夜不收还干了一架。
原因就是为了复合弩的归属。
先来文的，再来武的，各种比拼。
至于工匠老余头，直接成了香饽饽。
二人差点没将老余头抬上供桌供起来。
直房内，陈九桌上不仅仅有两把复合弩，还有一个可以伸缩的长木管。
木管外面刷着红漆，上面镌刻着各种花纹，旁边还配着牛皮小袋子。
老余头苦着脸道：“这精铁打造的滑轮，工期太短，太费时间。”
“是啊，要是有了自己的炉子，多招几个工匠就好了。”
陈九叹口气。
轰！！！
直房大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趴在门上的张大王六悻悻笑了两下，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的士兵。
看到陈九不善的目光，二人就要开溜。
“滚进来！！！”
陈九喝了一声：“都没事干是吧？”
王六也跟着叉腰狐假虎威：“滚滚滚，都给我滚，都没事干是吧？赶紧去训练！
大人，我跟您说，这帮烽燧兵就是欠收拾。”
张大瞪大眼睛，指着对方鼻子半天，哼哧哼哧两句：“狗贼！”
“行了，这弩本来就是打算给你们的，一人一把。”
陈九指着桌上复合弩道：“搞丢了，拿头来见。”
“得嘞！！！”
王六一个健步，抱起新弩。
二人欢喜地抱媳妇一样抱着复合弩。
一旁的老余头捻着胡须：“大人，您让属下做的这圆管，是做什么的？”
王六无比肯定道：“是吹箭！”
“吹你个头！”
陈九一个爆栗：“三天后，你带人去参加大比，不拿第一，弩，还有望远镜，统统收回来！”
“望！远！镜？”
二人异口同声：“这是什么宝贝？”
陈九从怀中掏出两枚镜片，小心翼翼装进卡槽，又哈口气，去掉上面指纹。
在镜片卡进去之后，一声清脆的“咔”声落入众人耳中。
陈九举起望远镜，伸缩镜筒，嘴角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