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铁？精盐？”
陈九细细盘算着。
大概率是又想和鞑子通商。
上次自己劫了他们一万两，林总旗必定想办法找补。
这精铁等物，本就是管制品。
就算是民间小铁匠铺，想弄到一块精铁，也需要层层审批，而后在衙门备案。
林总旗倒是好手笔。
这里面要是没有何千户的参与，打死他都不信。
偌大边境，里面处处都是蛀虫。
陈九定了定神：“林姑娘，你们打算去劫，可知道他们准备走哪条路线？”
“暂时还不清楚。”
林毛毛摇头：“当时遇到你们，只以为你们是克扣军饷的贪官，便随手偷了钱袋子。”
她心高气傲。
特意提起准备截杀林家商队的事，是想显摆自己打算干一票大的。
其实她没敢干，这么多东西，林家商队必定防卫森严。
打仗就会死人。
那些叔叔伯伯，不能再死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在陈九面前装一波大的！
陈九轻咳一声，朗声道：“来人。”
侍卫立马进来。
“叫王六过来。”
王六虽说在战力方面不如张大，但他好像有些搜集情报的天赋。
所有暗哨在他掌管下井井有条，从未出事。
他原本以为，张大算是比较机灵的。
但是，时间长了，这夯货属性就出来了。
不多时，王六来了。
“大人。”
他喘着粗气，径直走向小红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拎着茶壶。
“嫂子要添茶不？”
“大人要不要？”
“林姑娘，给你添点茶吧？”
转悠一圈之后，他搓搓手：“大人，准备干谁？”
“林总旗的家人，打算运一批精铁精盐出境，带人好好查查，安排两个探子，有消息立马报告。”
“得嘞！”
王六一领军令，又是风风火火冲出去。
王六刚走，木匠便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他手中揣着一个物件，用棉衣裹得严严实实，跟宝贝一样。
他一拉开房门，看到林毛毛和顾明月，扭头就要离去。
“老余！”
陈九开口叫道：“进来吧，不是外人。”
老余这才一脸警惕的走进来。
“大人，做好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棉衣，露出里面的复合弩。
旁边的林毛毛是识货的。
她一看到这弩，便倒吸一口凉气。
陈九把玩着复合弩，笑着递给对方：“林姑娘懂弩？”
“懂一些。”
林毛毛跟老余的情况一模一样，小心翼翼，跟抱孩子一般将弩抱在怀中。
老余不乐意伸手：“哎……”
最终悻悻收回。
林毛毛纤细手指拂过弩的表面。
这弩形制小巧，却透着凛冽杀机。
弩臂微沉，她看向老余：“这不是寻常木头。”
“姑娘好眼色，用的是深山极为坚韧的铁檀木为芯！”
老余滔滔不绝地介绍，说起这个他眼冒金光。
“内外再裹上多层硝制牛筋，还有桑树皮胶，最外层，又以大量铜丝密密缠绕，轻便同时韧性十足！”
林毛毛由衷赞叹：“这槽内，还嵌着磨平的兽骨片，这两颗轮子，尤为精妙，看色泽，大概是精铁锻打而成。
中间镂空，减去重量！
不过，弩上架轮子，是什么作用？”
老余嘿嘿一笑：“总旗大人说，蓄力。
看那副弦，现在普通士兵，也能一脚蹬上弦，三个呼吸便能上好弩箭，省力省时！”
林毛毛仔细看去。
三重保险，扣动时清脆无声，绝无走火可能。
握把上还包着牛皮，吸汗，不滑腻，下方还连着可折叠的脚蹬，撑开踏稳，毫不费力。
弩弓长不过三尺，宽仅尺余，轻便携带。
弓身并无过多装饰，上弦后弓弦紧绷，蓄起的力道能很清晰感受出来。
比军中制式弩箭要好上几倍。
“还有箭。”
老余见遇到识货的，顿时献宝一般将箭拿出来。
三棱箭簇，还带着螺纹状。
上面血槽开的很深，箭刃寒芒尽显，足见其杀伤力。
“师傅好手艺。”
林毛毛不禁奇怪地看向陈九。
一个小小总旗，何德何能，配得上这种手艺的师傅？
就是指挥使手下，也不见得有这种师傅。
制作一种兵器简单。
但改良、发明一项兵器极难。
这其中需要大量机械知识，还有力学等方面的知识。
冷兵器时代，哪个兵器的诞生，不伴随大量鲜血印证的？
能流传下来的兵器，都有几个特性。
造价低，杀伤力高，易掌握。
老余嘿嘿直笑：“姑娘误会了，咱就是个干活的，真正图纸，还是大人出的。”
林毛毛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陈九。
这人，是总旗吗？
就凭这一手制作改良弩，报到监造局，少说也封他个千户。
陈九轻咳一声：“老余，花了多少钱？”
“约莫五两银子！这箭簇，花了二十文！”
林毛毛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军用神臂弩，造价也就五到六钱银子。
这一张弩的造价，已经顶得上十个神臂弩了！
还有那箭簇，更是能买五六个普通箭簇。
陈九拍了拍林毛毛手中的弩箭：“怎么样，林姑娘，去校场试试？”
这么好的弩，林毛毛也是第一次摸到，当即兴致勃勃：“走！”
后面，顾明月撩着耳边碎发，含笑送三人离去。
待三人走远，她恨恨跺脚，怪自己不懂兵器。
……
校场之中。
陈九点着火把，拿来一张长盾。
这是边军的制式白杨木长盾，在战场上用的十分普遍。
上面裹着三层牛皮，又嵌着大量铆钉，轻便的同时防鞑子劈砍。
三十步外，鞑子弓箭根本无法穿透。
林毛毛站在盾牌十步的地方，不由得有些担忧：“这成吗？”
弩适合近距离射杀。
一般在冲锋二十步左右开始使用。
而弓则在五十步到八十步威力最足，原因还是抛物线原理。
陈九微笑道：“三层牛皮的白杨木盾牌，十步距离，神臂弩不行，不代表复合弩不行，试试看吧。”
林毛毛点头。
瞄准，扣动指机！
嗖！！！
离弦之箭，破空而行，稳稳没入长盾之中！
林毛毛快速上前检查，而后艰难咽下口水。
只见那箭簇没入盾牌，穿透而出，仅有尾部一点点挂在盾牌上。
也就是说，如果这盾牌后有大渝的盾牌兵，十步距离，连人带盾，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