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对吧？江寻哥哥。”
裴知意翻卷子的手一顿，回过头。
“嗯？问江寻干嘛？他也吃了？”
裴知许咬着棒棒糖，笑得眉眼弯弯。
“没有，但是江寻哥哥看上去很想吃的样子。”
裴知意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江寻。
“噢……这样啊，江寻你也喜欢吃草莓味的？”
江寻嘴里的甜味还没散干净，喉咙发紧，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裴老师.....我......”
江寻硬着头皮抓了抓裤腿，眼神飘忽。
裴知意瞧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顺手把耳边的碎发拨开。
“那我明天上学顺便给你带两根。”
“........谢谢裴老师。”江寻轻声回道。
门口的裴知许弯了弯眼睛，冲他轻轻挥了挥手。
“江寻哥哥，晚安哦~”
“那许许回去刷牙睡觉啦~”
“.....嗯嗯，许许晚安。”
江寻连忙点头应声。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知意没急着去拿保鲜膜，反倒站在茶几边。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江寻的嘴唇上，半天没挪开。
江寻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
自己嘴上该不会还沾着糖渍吧？
裴知意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要是吃着糖亲亲的话……是不是会特别甜啊？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刚冒出来，她整颗心就怦怦乱跳。
她低头咬了咬唇瓣，耳尖漫上一层浅红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总想靠近他，想贴着他。
明明以前只要有男生多看自己两眼，自己心里就会觉得无比反胃。
可现在呢？
她巴不得每天被这个笨蛋抱在怀里，最好还能每天都被他揉脚。
甚至……还很想能和他亲亲一次。
把自己的初吻交给他。
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幸福。
但是想着想着又有点来气。
这个大笨蛋怎么就不开窍呢！
哼！气死我了！
江寻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裴老师？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裴知意回过神，慌乱地把目光从他嘴唇上挪开，白皙的脸颊一下漫上大片粉色。
“没、没什么！我在看你脸上有没有蚊子！”
江寻：？
这都深秋了，哪来的蚊子？
裴知意清了清嗓子，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保鲜膜，嘶啦扯开一截。
“过来，手伸出来，我先帮你把右手缠好，免得你等会儿洗澡进水。”
江寻长出一口气，乖乖把缠满纱布的右手递过去。
裴知意把透明薄膜一层一层绕上他的手腕，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了他。
缠完三圈，她又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图案的小皮筋，牢牢扎在边缘。
“紧不紧？勒得难受的话你就跟我说。”
她仰起头，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不紧，刚刚好。”
江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跳的很快，嘴上还是忍不住贫了一句。
“裴老师这手法，比医院的护士姐姐还专业。”
裴知意手上一紧。
“护士姐姐？”
“你盯着人家护士姐姐看了？”
江寻：……
不是，这也能吃醋？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说.....裴老师很厉害！”
裴知意哼了一声，眉梢却翘着藏不住的小骄傲。
“我去帮你调水温，你右手不许乱动。”
“进去把手举高点，洗快点，洗完出来做卷子！”
江寻脸一垮。
“那我能不能……洗慢一点？”
“你说什么？”
她闻言，美眸里露出一点危险之色。
“咳咳......我说我洗快点！”
她哼了一声，挽起睡衣袖子，转身进了卫生间。
……
哗啦啦的水声在卫生间里响起来，白色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飘。
裴知意把手背伸到花洒底下，反反复复试了三四次，才把喷头挂回墙架。
“好啦，水温调好了，温热的，不烫也不凉。”
裴知意把花洒挂回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洗的时候慢一点知道吗？千万别让右手碰着水珠。”
江寻抱着换洗睡衣站在门边，心里热乎乎的。
“裴老师......你对我真好。”
裴知意身子微顿，耳根子烫得厉害，随即若无其事地擦着指头上的水迹。
“这……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啦。”
江寻愣了一下，一脸真诚的困惑。
“应该做的？哪有补课老师还管帮学生包伤口、调洗澡水的？”
裴知意气得直跺脚，杏眼又羞又恼地瞪他。
“江寻你真是个大笨蛋！笨死你算了！”
“快去洗澡啦！水都放半天了！”
她两只手抵着他后背，连推带搡把人塞进了卫生间。
“噢噢好好好，我洗我洗，裴老师你先坐会儿……”
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合上。
江寻把衣服放上置物架，单手扯下外衣，刚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咚咚。
裴知意停在门框外面，声音透过门缝飘了进来，带着几分不自然。
“喂……江寻。”
江寻动作一僵。
“怎么了裴老师？”
门外的裴知意停顿了好几秒，才小声挤出一句话。
“你要不要……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搓背啊？你就一只手，后背肯定够不着吧？”
江寻手里的毛巾差点飞出去，连忙高声拒绝。
“不用不用不用！裴老师！我左手特别灵活！真的！我自己能行！”
磨砂玻璃上的人影晃了晃，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哦……”
尾音拖得老长，失落都快从门缝里溢出来了。
江寻扶着瓷砖墙，额角全是汗。
还没等他喘口气，门外的人又清了清嗓子。
“那你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竹篓里，我正好拿去对门洗衣机里洗，洗完一起烘干了。”
“.....正好，我还没用过烘干机呢。”
“这个真不用！就两件衣服，我明天自己扔洗衣机里就行，哪能让你帮我洗——”
裴知意秀眉一拧，原本那点失落瞬间转成了恼意。
“开门。”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落下来。
江寻：……
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手忙脚乱扯过浴巾往腰上一裹，把门拉开一道缝。
只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裴知意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杏眼微微挑着，一副准备好好训人的架势。
她刚张开嘴——
“我听！”
江寻抢先举起了左手，直接打断施法。
“裴老师，我全听你的。”
裴知意愣在门前。
看着他那副认怂认得飞快的乖巧模样，她嘴角疯狂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心里的郁气全化成了甜意。
“哼~算你识相啦！”
她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朝上摊在门缝前。
“那给我吧~”
江寻老老实实把装着灰色卫衣和长裤的竹篓拎过来，轻轻放进她手里。
“那就麻烦裴老师了。”
裴知意稳稳抱住竹篓，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还差不多~快去洗澡吧~。”
看着女孩抱着竹篓轻快离去的背影，江寻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关上了门。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仰起头，水珠挂在睫毛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放回放。
烤肉店后厨旁边的那条走廊。
裴知意踮起的脚尖，越凑越近的脸。
要不是那个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出现在转角……
他们是不是就真的亲上了？
江寻抹了把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男女朋友？还不是。
普通同学？那更不对了。
牵手、揉脚、喂饭、换着喝同一杯奶茶、躺过一张床，现在连家都住到了对门……
哪个普通同学干得出这种事？
事情的走向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越界了。
他刚穿进书里那会儿，计划明明清清楚楚。
刷满好感度，高考考去千里之外，离病娇剧情越远越好。
可是现在，看着这样全心全意信任他、照顾他的裴知意。
他心里乱的不行。
可一想到原著里那些写给她们的结局，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
那可是他亲手敲出来的字。
亲手把她们推进深渊的人，有什么资格被她这样喜欢？
江寻把脸埋进水流里，半天没动。
心里乱糟糟的。
……
与此同时，对门102。
阳台上的洗衣机还没开。
裴知意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件灰色卫衣，迟迟没往滚筒里放。
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皂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她心跳快得要命，咬了咬唇，左右看了一眼。
鬼使神差地把脸埋进了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全都是他的味道。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裴知意咬着粉唇，眼底一点点浮起执拗的光。
那个大笨蛋，总是一副随时要跑的样子。
想跑？
不行。
江寻，你跑不掉的。
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不管你以后想去哪儿，我都不可能会放你走的。
就像沈阿姨说的一样。
既然你招惹我了.....那就要负责！
“姐姐。”
身后冷不丁飘来一道软糯的声音。
“你抱着江寻哥哥的衣服……在做什么呀？”
裴知意吓得手一抖，衣服差点掉地上。
一回头，裴知许坐在阳台门口的轮椅上，歪着脑袋看她。
“没、没做什么！我看看领口脏不脏！”
“哦~”
裴知许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姐姐检查得好认真哦，脸都埋进去了呢。”
“裴知许！！”
裴知意手忙脚乱把衣服塞进滚筒，砰地合上机门，按下启动键。
“你怎么还没刷牙？快去刷牙睡觉！”
“刷完啦，那我先去睡觉啦~”
裴知许慢悠悠转着轮椅往回滑。
滑进走廊的阴影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嗡嗡作响的洗衣机。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裴知意捂着发烫的脸在阳台蹲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许许什么都不懂。
她从卧室旧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木梳，揣进睡衣口袋，转身又往对门走去。
……
十几分钟后。
江寻换上深蓝色的棉质睡衣，一边用左手擦头发，一边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裴知意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旁等着了，手里拿着电吹风，抬头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我这。”
江寻乖乖走过去，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
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一靠近，他就发现裴知意那白皙的小脸此刻红得反常，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老师，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不会着凉了吧？”
裴知意眼神乱飘，捏紧了吹风机的手柄。
“没……没什么！！”
“衣服我已经帮你丢进洗衣机转着了，你不用操心这个。”
江寻挠了挠湿漉漉的脑袋，一脸茫然。
“我操心衣服干嘛啊？”
裴知意的脸更红了。
“闭嘴！坐好！头转过去！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呼呼地吐出暖烘烘的微风。
女孩温软微凉的指尖穿梭在他的黑发之间，轻柔地揉散着水珠。
她吹得很仔细，时不时用手背试探一下温度，生怕烫到了他。
被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江寻鼻尖有些发酸。
他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膝盖，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自己明明过得那么苦。
却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全都捧到了他面前。
而他……
热风渐渐吹散了湿气，手里的发丝变得蓬松柔软。
裴知意揉头发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
平时这家伙嘴贫得要命，逮着机会就要跟她顶两句。
可现在，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心情明显很低落。
裴知意没有立刻开口打扰他。
她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那把木梳。
裴知意
梳身被磨得温润光滑，边角都圆了。
她把梳齿轻轻落在他发顶，顺着发丝，一下一下往下梳。
淡淡的茉莉香漫开来，是她身上常有的味道。
江寻吸了吸鼻子，有些迟疑地开口。
“裴老师……这是……”
裴知意手里的小木梳没有停，梳齿抚过他的头皮，声音放得很软，透着平日里少见的温和。
“这是我的梳子啦。”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我和许许不开心，她就拿这把梳子帮我们梳头。”
“她说，人心里有烦恼的时候，多梳梳头，烦心事就会顺着头发被梳走了。”
她垂下漂亮的杏眸，看着少年被梳理整齐的黑发，眼底漾着一丝柔软。
木梳从发顶滑到发尾，最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裴知意绕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子。
她仰起那张白皙又绝美的小脸，直直望进江寻略显慌乱的眼睛里。
然后伸出白皙的小手，覆在他完好的左手手背上，和他十指相扣。
“江寻。”
“你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就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刚才吹头发，你也一句话都没说。”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她抿了抿粉润的唇瓣，美眸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之意。
“可以……和我说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