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天花板视野怎么了？”
“再，说，一，遍？！”
咚。
保温壶重重磕在床尾柜上。
裴知意两步跨到床头，死死地盯着他。
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那双杏眼里全是羞恼。
江寻后脑勺还枕在裴知许柔软的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超威。
完了完了完了。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这跟上课玩手机、一抬头班主任就站在身后有什么区别？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江寻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裴老师，我刚醒，脑子还是一锅浆糊，说的都是梦话。”
“梦话？”
裴知意冷笑一声。
“梦话还知道天花板小了一圈？”
江寻：“……”
“嘶——”
他眉头一拧，抬手就要去捂脑门。
手刚抬到一半，输液管跟着一晃。
“别动！”
裴知意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的左手腕。
“左手扎着针呢！你想回血是不是？！”
“……哦。”
江寻乖乖把手放平，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可是裴老师，我头真的好疼，后脑勺一跳一跳的……”
装！接着装！！
裴知意九成九确定这家伙在演。
可视线一落到他右手那团厚厚的纱布上，剩下那一分心疼还是占了上风。
“……哼。”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头上的裴知许，眼神微动。
反正是你自己说头疼的！
那我做点什么.....也没关系吧？
“许许，你都给他垫这么久了，腿不麻吗？姐姐抱你下来歇会儿。”
裴知许仰起白净的小脸，两只手还搭在江寻肩膀上，软软地摇了摇头。
“许许不累的呀。”
“江寻哥哥头疼呢，再让许许垫一会儿嘛。”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过意不去。
许许的腿本来就没知觉，压久了血液不通，真压出毛病来怎么办？
“许许，听你姐的。”
他用胳膊肘撑着床板，硬是把脑袋往外挪了挪。
“我这么大个脑袋沉得很，别把你压坏了。”
裴知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平了下去。
她垂着眼，两只美眸幽幽地看着他。
不说话，也不笑，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幽怨。
江寻后背唰地窜起一层凉意。
不是吧？
自打把这丫头从天台上拽回来，她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越来越……黏糊糊的？
下一秒，裴知许又弯起了眼睛。
“好吧，那许许听江寻哥哥的~”
……刚才是我眼花了？
裴知意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古怪，弯腰揽住妹妹的腰，轻轻松松把人抱回了轮椅上。
又把碎花毛毯掖得严严实实。
“乖乖坐着，等江寻输完液咱们就回家。”
安顿好妹妹，她直起身子，蹬掉了脚上的帆布鞋。
她悄悄看了江寻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又弯下腰，把袜子也扯了下来。
两只白生生的小脚踩在床单上，脚趾圆润粉嫩，还悄悄蜷了一下。
裴知意
江寻看着爬上床的少女还脱袜子的少女，整个人都傻了。
“裴老师，你……脱袜子干嘛？”
“要你管！”
裴知意耳根唰地红了。
“穿着袜子上床不卫生！不行啊！”
江寻：“……”
穿鞋上床不卫生他懂。
穿袜子上床不卫生，这是哪门子讲究？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了一下，看向那双白皙粉嫩的玉足。
“喂.....看哪呢！”
裴知意脚趾一缩，凶巴巴地剜了他一眼。
手脚麻利地爬上了病床内侧，在他脑袋旁边坐下。
然后拍了拍自己并拢的腿。
“躺过来吧。”
“……啊？”
“你不是头疼吗？躺我腿上啦......我给你按按穴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吊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江寻咽了口唾沫。
躺，还是不躺，这是个问题。
轮椅上，裴知许鼓起腮帮子，小手抠着扶手，小声嘟囔。
“姐姐护食……”
裴知意身子一僵，扭过头瞪了妹妹一眼。
“裴知许！不许乱讲话！”
“我是他的家教老师！照顾一下他怎么了！”
说完，根本不给江寻反应的机会，揪住他的病号服领口，往自己腿上一带。
江寻的后脑勺，再次陷进一片温软滑腻的触感里。
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比刚才还要近，还要清晰。
他硬硬的发丝隔着薄薄的裤料，毫不讲理地扎在少女娇嫩敏感的腿侧皮肤上。
裴知意整个人触电般抖了一下，差点嘤咛出声。
江寻眼神飘忽，最后只好盯着头顶。
……嗯。
天花板的视野……确实开阔了不少。
果然，还是许许更犯规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了个头。
头顶就飘下来一声危险的轻哼。
裴知意俯下身，白皙的下巴几乎快要抵到他鼻尖上，吐气如兰。
“......江寻。”
“你现在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特别失礼的东西？”
“我……没有！”
江寻脖子一梗，答得斩钉截铁。
“绝对没有！裴老师你冤枉好人！”
“是吗？”
裴知意眯起眼睛，白皙的手指顺着他的衣服下摆，慢悠悠地滑了进去。
“那我替你说。”
“你是不是在想，天花板的视野.....突然变宽了？”
话音刚落。
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捏住他腰侧的一小块软肉。
拧了半圈。
“嘶——！疼疼疼疼！”
江寻倒抽一口凉气，左手条件反射往上一抓，一把攥住了她作乱的小手。
“裴老师手下留情啊！！”
输液管跟着狠狠一晃，裴知意吓得手一松。
“针！你别乱动啊！”
“……裴老师你是魔鬼吗？？你掐我还不让我动啊？！”
掌心相贴，少女微凉娇嫩的指尖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从掌心传来的热度让裴知意脸上的红晕弥漫开来。
她咬着粉唇犹豫了两秒。
手不仅没抽回来，反而……轻轻贴上了刚才被拧的那块地方。
江寻整个人僵住。
“裴、裴老师？”
“看什么看！我给你揉揉不行啊！”
她别开脸，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一圈一圈地打转。
“就这一次……以后你再敢乱想，掐死你我都不心疼。”
“……哦，好。”
江寻嗓子发干，喉结滚了一下。
腰上那只小手软乎乎的，揉得他头皮都在发麻。
揉着揉着，裴知意的眼神就有点飘了。
指尖顺着他的腰线，不知不觉往上挪了两寸。
指腹底下，是一道一道硬邦邦的轮廓。
……诶？
这大笨蛋平时懒懒散散的，居然有腹肌？！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悄悄往上挪了一寸。
“裴老师。”
江寻一把按住那只不断往上的光滑小手，声音都有点哑了。
“……上面就不用揉了吧……那边不疼。”
空气安静了一秒。
裴知意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后触电似地把手抽了回来。
整张脸红得不行。
“大、大笨蛋！我才没摸你！”
她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掩饰般地抬起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
力道轻柔地帮他揉按起来。
……
轮椅上。
裴知许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姐姐和江寻哥哥贴那么近，打闹成一团。
搭在毛毯上的手指，一点一点蜷了起来。
胸口闷闷的，酸酸的，堵得难受。
……原来，这就是吃醋的感觉吗？
她垂下眼睛，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心底那份占有欲像野草一样悄然疯长。
……
太阳穴被按得又酸又麻，江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对了，裴老师。”
左手习惯性往兜里一摸。
摸了个空。
“诶？我手机呢？”
按在他太阳穴上的那双手，冷不丁僵了一下。
裴知许拍了拍连帽衫的大口袋，笑得乖乖的。
“在许许这里哦。”
“江寻哥哥睡着的时候，姐姐怕你压着，就让许许帮你收好啦~”
“哦哦，那你先帮我拿着。”
江寻没多想，接着往下说。
“裴老师，跟你说个事。今天我下楼买排骨的时候，我妈给我发了条消息……”
“是岁教授回国的事情吧？”
裴知意嘴比脑子快。
话一出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寻睁开眼，仰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还没跟你说过啊。”
完了。
裴知意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刚才偷看聊天列表的时候，那条消息的预览就挂在置顶下面，她一眼就扫到了……
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偷翻他手机吧！
“我、我……”
她眼神乱飘。
“是许许跟姐姐说的哦。”
轮椅上，裴知许软软地接过话。
“江寻哥哥在天台上，给许许看过那条消息呀。”
“……对！许许说的！”
裴知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哦，这样啊。”
江寻没再追问。
轮椅上，裴知许托着腮，乖巧地笑着。
姐姐翻过的东西，她也翻过。
不过笨蛋姐姐可没有她翻的那么仔细呢~
……
江寻正色起来。
目光从裴知意脸上，慢慢挪到轮椅上的裴知许。
“裴老师，许许。”
“后天，我想带许许去见岁教授。”
“她是国内最年轻的脊髓神经外科专家，一定能治好许许的腿。”
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停住了。
“还有……”
江寻顿了顿。
“我想让你们两个人，以后都能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地生活，不再为钱发愁，不再被任何人看不起。”
天台上那个差点坠落的身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头上。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她们本该有明媚灿烂的人生。
本该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去逛街、吃甜食、挑好看的裙子。
如果不是他当年为了迎合市场写出那些悲惨的文字。
这两个女孩子何至于活得如此痛苦绝望？
这是他欠她们的，那就必须要还清。
只要把许许的腿治好，帮她们把以后的路铺平。
等她们真的走到了阳光底下。
也许……他也该识趣地退场了。
远离她们的世界，不再给她们带来任何灾难与困扰。
毕竟自己是个外来的闯入者，再陷下去，真不知道会把三个人拖向什么深渊。
江寻沉浸在内疚的思绪里，眼底泛起一层自嘲的苦涩，久久没有说话。
啪嗒。
一滴温热的东西，砸在他脸颊上。
江寻一愣。
啪嗒。
又是一滴。
他怔怔地抬起眼。
裴知意就那么低头看着他。
眼眶红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
“裴老师，你怎么……”
“呜……”
轮椅那边，也传来了压不住的抽泣声。
裴知许两只小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漏，打湿了腿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毛毯。
“江寻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好啊……”
不是吧？
江寻彻底慌了。
我就说了几句话，怎么一个两个全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抬起左手，想去给裴知意擦眼泪。
手还没碰到她的脸。
一只微微发抖的柔嫩小手，先一步盖了下来。
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底下，是少女心里滚烫的温度，还有湿漉漉的水汽。
头顶上，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哽得不成样子。
“……笨蛋。”
“.......现在不准看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