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收购站。
今天早晨刚开门，梁忠诚还未来得及收拾卫生，就有人抱着两张狍子皮过来出售。
看样子就不是县城的人。
应该是周围村子里的村民。
两张皮子剥的还都不错，没有口子，是整皮，就是剥的时候，应该是一个懂行的人，知道完整的皮子，价格更高，所以，就导致皮子上留下的油脂比较多。
收拾起来就比较麻烦。
所以，梁忠诚收购的时候也指出来了。
“老哥你看啊！”
“这两张皮虽然都剥的很完整，没有一个小口子，但是，这皮子上的油脂你看看，这么老厚，我还得自己收拾，万一手法不好，刮出个口子，这张皮子就废了。”
“所以，你们这是把风险推到我这里了。”
“两张皮子，要是不带这么厚的油脂，我可以给到15块钱一张皮子。”
“但是现在这么厚的油脂，我自己收拾，也担着风险，只能给你13一张，你看咋样，愿意的话，我就收下，不愿意的话，你再去供销社看看。”
梁忠诚这么长时间的历练。
已经练出来。
知道见啥人说啥话。
只要本着一个原则，不坑蒙拐骗，不违背良心就行了。
其他的不过技巧罢了，无伤大雅。
按照现在供销社的行情，这两张皮子，顶多能够给到8八块钱一张。
想要超过十块钱，都是难如上青天。
“卖卖卖！”
“不去了，不去了，就卖给你！”
“我已经打听清楚，你们这收东西讲良心，不乱压价！”
“以后再有东西，我还送过来！”
男人听到13的价格，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点头就答应下来。
“行啊，这马上就可以上山打松塔，采榛子，你要是能弄到的话，也可以拿到我这里来，我也收，但要收拾干净，质量要好！”
“松子和榛子，你们也要？”
“要的，价格还不低，差不多要将近一块钱一斤呢。”
“这么高？！”
“是的，回去可以考虑一下！”
“哎哎，知道了！”
男人接过梁忠诚递过来的二十六块钱，转身离开。
等到对方走了。
梁忠诚则是把皮子拿到门口。
先把屋里的卫生收拾一下，然后就拿着刮刀，来到门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开始一点点的收拾皮子上，残留的油脂。
尽可能的刮干净。
让皮子的质量，再上一个台阶。
这活儿其实没啥难度，纯粹就是考验一个细心和耐心。
不然的话，稍微毛躁着急一点。
就有可能给皮子刮破了，价值直接大打折扣。
一张皮子刚刮了三分之一。
突然一阵自行车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去，就发现来人竟然是张薇。
让他颇为惊讶。
急忙放下手里的皮子和刮刀，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小薇，你咋来了？”
“出啥事了？”
这年头，每周只放一天假，只有周天一天的公休。
但是，对于供销社来说。
基本上就属于是全年无休的状态。
当然了，这其中不包括张薇。
她现在已经不是营业员，而是后面的行政人员。
真的就是按照正常的休息日来上下班。
可今天不是周天，这一点梁忠诚还是知道。
“没出啥事，哎呀，你倒是等我停好车，坐下再跟你说啊。”
“看你这个急啊！”
听到梁忠诚的追问。
张薇轻轻一跺脚，娇嗔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出啥事了，来来来，你把车子停这里，我手上全是油，就不帮你停了。”
梁忠诚比划了一下双手，上面的油脂在太阳的光芒照射下，还闪闪发光呢。
而且，还带着一股子腥膻味。
张薇微不可察的皱下眉。
但却没有露出什么厌恶和嫌弃的表情。
“行行，你赶紧过去点，别把油蹭我身上。”
等到停好自行车。
梁忠诚也不干活了，急忙在水盆里，用猪胰子把手上的猪油洗干净。
“你洗手干啥啊？”
“我给你倒水啊，你来了，我先不干了，这活儿晚点早点都行。”
“哎呀，不用啊，我自己倒水，你赶紧干吧，皮子上的油脂干巴了，后面就不好收拾了！”
“那行，我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倒水，你这不上班，过来找我有事啊？”
梁忠诚从善如流。
重新坐回小马扎，拿起刮刀，小心地刮着油脂，开口又问道。
“你等会，我倒杯水，一会跟你说。”
“好！”
张薇进屋倒了一杯水。
喝了两口，拿着杯子，手里拿着一个马扎，过来坐在他旁边的上风口。
这才开口说起了正事。
“昨天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了，李哥过来的事情。”
“他们两个也跟我解释了，那天就是因为我二婶儿在，所以，不好意思驳了她面子，这才任凭她乱说的。”
“本来他们的计划，就是等见面了，重新再说这件事情。”
“而且，我爸可说了，他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
“所以，条件还是按照我说的那些执行，至于房子，就看李哥能办到什么程度，咱们就按什么程度来定。”
张薇语速很快，但是咬字很清晰的说了一遍。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算是解释清楚。
同时，也把她之前说的条件，再次强调一下。
听着张薇说完。
梁忠诚低眉看地，喉结滚动了几下。
片刻后，才缓缓地抬头，看向张薇认真的承诺道：
“小薇，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会对你好，绝对不会辜负你！”
“否则的话，让我不得好死！”
如果李建国在这里。
听到自己小舅子的话，绝对会调侃一句。
浓浓的舔狗味！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是梁忠诚这种人。
真的说不出来什么甜言蜜语。
可能在他的认知里。
只要是说出对你好，不辜负女人，就已经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话。
张薇看到他如此郑重其事。
心里也是微微一热。
让她清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自己没有看错人。
“嗯，我相信你！”
少男少女，相视一笑。
在这一刻，好像是彼此的心，更近了一些。
接下来，张薇也没有着急回去。
今天既不是发工资的日子，上午也没有货物结算，所以，她就拿着茶杯，坐在旁边，看着梁忠诚一刀接着一刀，小心翼翼的刮着皮子，认真的神情。
“还挺帅！”
“怪好看的！”
看着此时工作之中的梁忠诚。
张薇的心里，默默地暗道两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笑容。
……
这群马鹿所在的位置。
在师父张德全的地图上，标注的名字叫做夹皮沟。
所谓的夹皮沟，就是两山夹一沟。
在东北老林子里面，这种地形不止一处，叫这样名字的地方，也是不止一处。
这些地图上的名字。
很多都是张德全自己取的名字。
比如什么老秃子顶，小秃子顶，大秃子顶，这玩意说的就是一种地形顶子，根据大小来命名。
还有砬子，鸡冠砬子，鹰嘴砬子之类的。
这就一听就是根据形状来命名的。
深山老林子里，各种地形千奇百怪，跑山打猎的人，就会根据一些地形，或者大小，或者形状，为其赋予一个名字。
此处的夹皮沟，明显就是根据地形命名。
这样也便于记忆。
拿着这份地图，他和师父张德全，日后聊天的时候，就可以确定，所说的地点，在山里什么位置。
当然，要是没有这份地图。
换个其他人，即便是当面说，对方也未必能找到所在的位置。
这其实也是一种保密措施和手段。
山中资源丰富，有些时候，需要用一些黑话和暗语。
才能保住自己发现的财富。
回去的路上，李建国倒是不着急了。
既然已经找到马鹿的老巢位置，后面的事情，就会非常的简单。
只要蹲守。
保准能有收获。
没有想到，这次进山竟然会这么顺利。
就是接下来，不知道那几头母马鹿，什么时候能下崽子了。
虽然看似简单。
但是，后面蹲守的时间，也不会太轻松。
最重要的是要准备好干粮。
别干粮吃完了，马鹿还没有下崽子，那就难弄了。
现在还不敢随便开枪。
吃的就成问题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几片红松林，李建国也没有闲着，而是又捡了一些松塔，准备回去全部都烘烤熟了。
把这些松子全部都扒出来。
这样后面即便是干粮吃没了，靠着松子，也能坚持一两天。
一路走回到木屋。
他先把松塔倒出来，大概有二十多个，主要是背包没有位置了，不然还能再捡一些。
先把东西都放好。
然后就开始点上火，烧上水，先把这次带过来的面粉，全部都蒸成馒头。
也把中午饭吃了。
休息一会，下午就可以前往夹皮沟了。
又把木炭弄出来一些，把松塔全部都放进去烘烤起来。
中午简单的吃了一口。
又把烘烤的松塔，全部都给掰开，里面的松子一个个的扒拉出来，堆到一起。
加上昨天还剩下的一点松子，全部都放到一起，凉了之后，就全部放到背包之中。
中午吃饱喝足。
李建国没有着急出发，而是先在屋里休息一会，养精蓄锐。
同时，也把狼皮褥子拿到外面晾晒着。
晚上蹲守的时候要用啊！
晚上山里可是很冷的，没有这么个东西，不说冻死他，但是，也容易感冒。
就在他休息的时候。
下午县里收购站门口。
张德海拉着最后一趟的车前子，来到了门口。
“忠诚！”
“忠诚，出来帮我一下！”
自行车停在门口，张德海冲着里面大喊着。
没错。
靠着车前子，张德海也买了一辆自行车。
票是找梁忠诚给弄得。
现在一张票，倒是没有那么贵了。
只需要五十块钱，就能弄到手。
但是，这张票梁忠诚倒是没有花钱，只是跟药材厂的邢旭说了一句，对方就把自行车票给他了。
最后没有办法，梁忠诚只能买了一条烟，给对方送去。
算是全了这份人情。
张德海有了自行车，来回更加的方便。
买的依旧还是加重的自行车。
“好家伙，二姐夫，你这拉来多少啊！”
看着自行车后座上，摞起来的几袋子车前子。
梁忠诚惊呼道。
“嘿嘿，最后一趟，把家里的存货，全部都拉来了！”
“差不多得有三百来斤吧！”
张德海呲牙一笑。
开心的回答。
两人把六袋子车前子，全部都抬进收购站。
这才坐下抽根烟，休息一会。
当初李建国给张德海定的价格，是一斤一块钱。
张德海自己跟村民收的价格，是一斤五毛钱。
他从中赚取五毛钱的差价。
这一个多月下来。
张德海隔三差五就送来一趟，每次都是五十斤往上，可以想象。
他挣了多少钱。
买了一辆自行车，家里还有不少的存款。
靠着这一项。
也算是让他家的日子，直接从贫农迈入小康了。
休息的差不多了。
梁忠诚依旧还是每袋子都打开，全部都检查一遍。
确定质量无问题。
这才过秤算账。
一共是三百二十斤。
给了三百二十块钱！
张德海直接进账一百六十块钱。
哪怕是最近已经挣了不少钱，可是看到这么多钱入账，脸上依旧还是笑的开心无比。
“忠诚，谢谢了！”
“嗨，二姐夫，你可别这么说，要谢也是谢三姐夫，跟我可没有啥关系。”
“对对，确实要谢谢建国。”
张德海听到他的话，立刻点头。
“我跟你二姐已经商量过了，正好现在车前子的活儿结束了，听说你三姐又怀孕了，我打算这两天买点东西，就过去看看。”
“对了，后面建国说没说，还有啥活儿，我看看能不能再跟着一起干？”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张德海的态度，都变得小心了一些。
现在面对梁忠诚。
他可不敢再像之前一样的态度。
不说其他的。
这么大一个收购站，全部都是梁忠诚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他买自行车的时候。
特意先去了村里的队长家里问过，想要靠着自己现在的能力，看看能不能直接从队长这里，弄来一张票。
但是，人家虽然客气着，但最后却是委婉的拒绝了。
后来没有办法，他才找到梁忠诚。
心里还想着，如果梁忠诚办不了，那就再厚着脸皮，找一找李建国。
没有想到。
梁忠诚听完之后，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只是让他上午先别走，下午再走。
然后就带着一些车前子，去了一趟药材厂。
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张自行车票。
就这种能力，已经让张德海意识到，自己在梁忠诚的面前，除了占着一个二姐夫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
从那天开始，他对待梁忠诚的态度，就悄然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说了，之前我就跟三姐夫说过你的事情。”
“他的意思，马上到九月份，山里的松塔和榛子，都已经好了，你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进山打松塔，或者采榛子，到时候收拾利索了，送过来，按照质量给你定价格。”
“如果是一等品的话，价格不会低了。”
听到梁忠诚的话，张德海脸上顿时一喜。
这活儿可以干啊！
现在别管是收啥，只要是李建国说的，张德海都无条件相信。
哪怕是他说牛粪排子都能挣钱。
张德海二话不说，就会回去开始张罗收，甚至自己都出去捡！
……
下午睡了一个好觉的李建国。
醒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他也不再耽误。
收拾好东西。
背上五六半，带上干粮鹿肉和松子，灌了满满一壶水，锁上木屋，就朝着夹皮沟走去。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运气好，直接弄到鹿胎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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