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蹲在灌木丛后面，枪架在面前那根粗枝上，准星稳稳地套在坡底积水坑边上的鹿群里。
他没有急着开枪，先扫了一眼鹿群的分布。
公鹿站在水坑左侧两步远的位置，正低着头喝水，脊背上有一道被树杈刮过的白痕，看着像是新添的伤口。
三头母鹿分散在水坑周围，最远的那头离公鹿有七八步，最近的那头，就挨着公鹿的屁股站着。
两头小鹿还在水坑边沿站着，个头小，腿细，一看就知道肉不多。
他盘算好了顺序，先打公鹿，再打离它最近的那头母鹿，最后一枪看运气，能打中哪头算哪头。
风从坡上往下吹，他在上风口，鹿群在下风口。
不敢耽误太长时间。
以免这群闻到味道，直接逃走。
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调整一下呼吸。
然后手指搭上扳机，准星锁定了公鹿的脑袋。
扣动了第一枪。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的鸟群从树冠里，扑棱棱地飞起来，几片枯叶子，被震得从树枝上飘下来，晃晃悠悠地打着转往下落。
公鹿应声栽倒，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脑袋歪在水坑边沿，前腿弹了一下就不动了。
鹿群炸了。
母鹿四散奔逃，蹄子踩着碎石，发出一阵急促的哗啦声，小鹿慌不择路往坡上跑。
李建国没有停手，枪口一转，瞄准了离公鹿最近的那头母鹿，扣动了第二枪。
那头母鹿刚跑出去两步，子弹从侧面穿进脖子，它踉跄了一下，往前又冲了两步，栽倒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后腿蹬了几下就停了。
第三枪打出去的时候，另一头母鹿已经窜出去十多米了。
子弹打在它身后的碎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鹿影一晃，钻进了林子边的灌木丛里，没了踪影。
李建国没有犹豫，枪口再转，第四枪瞄准了第三头母鹿。
那头母鹿跑得慢一些，正沿着溪边的缓坡往上窜，他估算了一下提前量，准星往鹿头前方偏了半格，扣下了扳机。
第四枪打中了，子弹打在母鹿的后胯上，它往前栽了个跟头，翻了两下又爬起来，拖着一条腿往坡上跑。
李建国拉动枪栓又补了一枪，第五枪响过之后，那头母鹿彻底趴下了，脑袋歪在碎石堆里，身子还在微微抽搐。
他端着枪站起来，没有急着下去，先把弹仓重新压满，才踩着碎石顺着缓坡往下走。
走到积水坑边上的时候，公鹿已经死透了。
子弹从耳根后头穿进去，伤口不大，血正从弹孔里慢慢往外渗，顺着脖颈淌进水里，在水面上洇开一小片淡红色。
那头母鹿倒在碎石滩上，脖子上的弹孔在往外冒血，碎石被染红了一小片。
他回头往坡上看了一眼，第四枪打中的那头母鹿倒在半坡上，后胯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不多了。
两头小鹿跑没影了。
李建国正要过去拖那头母鹿，余光扫到水坑边沿的一丛灌木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停了一下，端起了枪，走过去拨开了灌木枝条。
一头小马鹿，正蜷缩在灌木丛底下的碎石缝隙里，浑身湿漉漉的，一条后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一看就是摔的。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跌了回去，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李建国明白了，刚才鹿群炸锅的时候，这头小鹿慌不择路往沟岔子里跑，一脚踩空了，从坡上滚下来摔在碎石堆里，把腿摔断了。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把枪口对准了它的脑袋。
这一枪是第六枪，小鹿安静下来了。
这一次可算是大丰收了。
足足打到了四头。
三大一小。
有史以来最大的丰收。
李建国的脸上，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把枪放下，蹲下来开始处理猎物。
先放血，公鹿和母鹿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流了不少血了，他拿猎刀又把刀口划大了些，让血流得更干净。
那头小鹿的伤口在脑袋上，血流的少，他拎着它的后腿提起来，在脖子上补了一刀，把血控干净。
然后就是开膛破肚。
猎刀从胸口划到肚子，刀尖挑开皮肉，不能划太深，怕把肠子划漏了。
开膛加收拾，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心肝肺摘出来单独放着，肠子肚子甩到一边，给山里的野兽留着当夜宵。
他把内脏处理干净之后，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选了几根胳膊粗的桦木杆子，又割了些藤条。
桦木杆子并排放好，藤条交叉着绑紧，他又在爬犁前面加了一根横杆，方便套绳子拉。
把四头鹿一一抱起来，摞在爬犁上。
大的放在最底下，小鹿放在最上面。
绳子绕了好几道勒紧，绳头打了死结，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他把绳子套在肩膀上，试了试份量，虽然分量不轻，但还能拉得动。
日头已经偏到西边山梁上了，光线开始发黄发暗，林子里的蝉声渐渐歇了，鸟叫也稀了。
他拉着爬犁开始下山。
走了这么多次，早就知道，那里好走，那里碎石多，树根也多。
所以，挑着路走，又能最快下山。
拉一段就歇口气，然后再继续走。
就这样，走走停停。
回到村口的时候，已经下午七点。
天已经差不多要黑透了。
这样更好，省的遇到村子里的人，还要各种打招呼。
如今直接回家就行。
到了家里，已经七点半。
李建国把爬犁拉到院子中间，绳子从肩膀上解下来，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梁月梅在屋里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此时已经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李建国拉回来的这一大堆马鹿。
顿时惊讶不已。
饶是每次都知道。
只要李建国进山，必定就会有收获，可这都多长时间没有去了，没有想到，第一天去，晚上回来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好家伙儿，又弄回来这么多！”
“这一路往下拉，可不轻吧，累坏了吧？”
“等着，我给你倒水！”
梁月梅说了一声。
就急忙进屋倒了一碗水，送到李建国的手里。
然后又给他拿出来一个湿毛巾，让他擦擦脸上的汗水。
这一路下来。
汗水是出了干，干了出，脸上已经难受至极。
喝了水。
赶紧擦了一下脸，这才舒服一些。
“呼！”
“总算是到家了，累死我了！”
“上次师父说的木屋，看来真的抓紧了，这要是有个木屋，我就不用召集下来了，只要简单地收拾一下，第二天慢慢下来就行！”
李建国感慨着说道。
“其实，你每次进山，可以把自行车骑上！”
“山里也没啥人，你找个地方，把自行车一放，下来的时候，也能轻松一下。”
梁月梅突然建议道。
“嘿，对啊！”
“我这脑袋，咋就没有想到呢！”
“还得是你，媳妇，不然的话，我还傻乎乎的腿着走呢。”
山里虽然没有啥路。
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可以骑车的。
即便是不骑，推着走也不费啥劲。
反而打到猎物，用自行车往下运，更省力气。
“嘿嘿……”
梁月梅听到李建国的话。
憨笑一声。
“对了，媳妇，还得麻烦你走一趟，去把大强他们三个给喊来，这四头马鹿，咱俩收拾到后半夜都收拾不完。”
“把他们喊来，帮忙一起弄，能快点！”
“不然的话，放到明天就得臭了。”
梁月梅听他说完脸色一正，急忙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进屋，把小雪给叫出来。
领着她就去叫人。
李建国自己一个人，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在手指间夹着，火星在暗下来的天光里，一明一灭的。
歇了十来分钟才站起来，进了灶房开始烧水。
大锅添满了水，灶膛里塞了柴火点着了，火苗呼呼地往上窜，不多时锅里的水，就开始冒热气了。
二十分钟不到，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顾兴业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邱长杰和赵大强跟在后面。
不仅他们来了，王喜梅和张艳华一人端着一个盆。
赵大强他妈也跟着一起过来。
众人进了院子，看见地上那四头马鹿，全都停下了脚步。
顾兴业拎着杀猪刀，走到爬犁跟前蹲下来，先看了看最底下那头公鹿的角，伸手摸了一下鹿角的根部。
嘀咕了一声：
“这角得有四叉了吧，品相真不错，够大的。”
他又翻了翻上面那头母鹿的伤口，后胯上一枪脖子上补了一枪，两枪都打在要害上。
“枪法更好，建国这枪法，真是没谁了！”
邱长杰和赵大强也是凑过去，一起查看着。
反倒是王喜梅等三个女人，眼中只有羡慕。
“你看看，我说啥了！”
“西山那就是建国家的后花园，只要进去一趟，保准就能扛回肉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
李建国从灶房走出来。
先给三个男人各自散了一根烟。
然后才笑着说道：
“就是运气好了，今天一上午，啥也没有看见。”
“下午转悠了好几圈，也是没有找到东西，就想着早点下山，没有想到，在一片沟岔子边上，看到了这群马鹿，正在喝水。”
“不然的话，今天就得空手而归了！”
站在院子里面，众人闲聊几句。
然后就是动手干活了。
时间也不早了，也不敢再耽误，不然的话，真的就要干到后半夜了。
“剥皮你专业，建国你来！”
“等你剥完皮，剩下的我们来弄。”
李建国也没有客气。
拿着剥皮刀，先收拾最大的公鹿。
顾兴业三人帮着搬搬抬抬。
妇女们则是开始弄开水，准备一会洗手洗肉。
马灯挂了两盏，昏黄的光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鹿皮先后剥下来，李建国越干越顺手。
都没有破掉，全部都是整皮。
价值也不少。
如今家里的皮子，就已经好多了，过段时间，真的得考虑卖掉了。
这面剥完皮，那面就开始剔骨分肉。
顾兴业操刀。
邱长杰和赵大强打下手。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刀砍骨头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偶尔夹着几句说笑声。
王喜梅在灶房里帮着烧火，张艳华在切酸菜，准备一会炖肉吃。
这不用想，必定要干到后半夜。
所以，几个人高低也得整一顿。
四头马鹿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