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梁月梅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吵醒她和小雪。
灶房里还有昨天剩的饼，他拿油纸包了两张，切了一块鹿肉，又灌了一壶水，塞进挎包里。
五六半挂在肩上，弹仓压满，保险关上。
出了院门，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西山若隐若现。
露水打湿了裤腿。
等太阳出来，一点点的就干了，没啥太大的影响。
今天他不打算去蘑菇圈那边。
师父标的几处黑瞎子常去的地方，都在深山里，离蘑菇圈有段距离。
他想先去看看地形，不一定非要打到，但心里得有个数。
进了西山，他顺着山道往里走。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暗了下来。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放慢脚步，眼睛扫视着四周，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一处山沟子。
师父地图上标的第一处地方就在这里，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溪边长满了野果树和灌木。
李建国蹲下来，在地上找了找，没有看到熊的脚印，只有一些野兔和狍子的痕迹。
“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片柞木林子。
这里的树粗，橡子还没熟，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李建国在林子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熊的踪迹。
倒是看到几棵树上被蹭掉了皮，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质，但那痕迹像是马鹿留下的，不是熊。
“看来今天是白玩儿了。”
他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掏出饼和鹿肉，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了起来。
饼是凉的，鹿肉也是凉的，但嚼在嘴里还挺香。
正吃着，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建国抬起头，把手按在五六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
是孙老四。
孙老四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看到李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建...建国...有...有狼！”
李建国站起来，把五六半端在手里。
“在哪儿？”
“前...前面...那个山沟子里。”
孙老四指着来路，手都在抖。
“两头...两头狼，就在那边转悠，我...我差点被它们堵住。”
“你看清楚了？两头？”
李建国问。
“看清楚了，两头，灰白色的，个头不小。”
孙老四喘着气，声音还在抖。
“我刚才在那边采蘑菇，一抬头就看见它们了，离我不到五十米，我吓得连麻袋都没拿，转身就跑。”
李建国看了看孙老四，又看了看他指的方向。
“你伤着没？”
“没...没有，就是腿软。”
孙老四拍了拍自己的腿，脸上还带着后怕。
“那就好。”
李建国把五六半的保险打开，检查了一下弹仓。
“你赶紧下山，别在山上待着了，蘑菇也别采了，今天回去歇着。”
“建国，你...你要去打？”
孙老四瞪大了眼睛。
“碰上了就打，打不着拉倒。”
李建国把挎包紧了紧。
“你下山吧，别在这儿碍事。”
“那你小心点。”
孙老四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树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打到了分你一条。”
孙老四一愣，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好事，高兴地点头道谢一句，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
“建国，你小心点！”
“知道了。”
李建国摆了摆手，端着枪往前走了。
孙老四看着他消失在林子里，才转身加快脚步往山下跑。
李建国顺着孙老四说的方向，沿着山沟子往上走。
脚步放得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把五六半端在手里，枪口朝前，眼睛扫视着四周。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他闻到了一股腥臊味。
那是狼的味道。
他在山里打了几次猎，对这股味道不陌生。
李建国放慢脚步，蹲下来，借着灌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往前摸。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前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动落叶。
李建国猫着腰，摸到一棵大树后面，把枪架在树干上。
他拨开面前的灌木，往前面看去。
三十米外，两头狼正在一片空地上转悠。
一头大一些，灰白色的毛，肩胛骨高高隆起，看着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另一头小一些，毛色发黄，体型瘦削，像是还没长成的半大狼。
两头狼低着头在地上翻着什么，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一下，耳朵不停地转动着，警惕性很高。
李建国没有急着开枪。
他把枪口对准了那头大狼，准星跟着它的身体移动。
风向对自己有利，狼闻不到他的气味。
距离三十米，这个距离他有十足的把握。
但狼不是野猪，野猪笨，跑得慢。
狼跑得快，一枪打不死就跑没影了。
而且狼记仇，打不死它，它会回来报复。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把准星稳稳地套在那头大狼的脑袋上。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那头大狼突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李建国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开枪。
大狼盯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几秒钟，耳朵转了转，又低下头继续翻东西。
李建国慢慢呼出一口气，重新瞄准。
这次他没有犹豫。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那头大狼应声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小狼被枪声吓得往旁边窜了几步，但没跑远，围着大狼的尸体转了几圈，发出呜呜的叫声。
李建国没有停手。
他把枪口对准那头小狼，扣动了扳机。
“砰！”
小狼惨叫一声，拖着后腿往林子里跑。
李建国又补了一枪，小狼栽倒在地，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李建国端着枪，没有急着过去。
他蹲在树后面，眼睛盯着那两头狼倒下的地方，等着看它们还有没有动静。
等了将近两分钟，两头狼都没再动弹，他才站起来，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大狼一枪打在脑袋上，子弹从眼睛穿进去，当场死亡。
小狼身上中了两枪，一枪打在腰上，一枪打在脖子上，也死透了。
这才把枪放到一边，从腰上抽出猎刀，开始处理。
放血、开膛、掏内脏，动作干净利落。
狼皮是好东西，鞣制好了能做皮袄皮裤，冬天穿最暖和。
然后拎着两头狼，找了一个有活水的地方。
准备直接在这里就收拾了。
省得回去再麻烦了，而且，天气也开始变热了，要是这么弄回去，没准可能就捂坏了。
他拿着小刀，小心翼翼的剥着狼皮。
可即便如此。
依旧还是弄出来两个口子。
剥皮的技术，还是不过关，这要是放在师父的手里，保准一点皮都不带破的。
不过，来日方长。
等他多弄一些猎物，多练练剥皮的技术，早晚能练出来。
等到两头狼，全部剥皮完毕。
他直接把狼肉切成大块，装进另一个尿素袋子里。
狼心狼肝也留着，回去炒着吃。
两头狼收拾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李建国把袋子扎好口子，扛在肩上，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到了山脚下，孙老四还蹲在路边等着。
“建国，打着了？”
孙老四看到他扛着麻袋下来，眼睛亮了。
“打着了，两头。”
李建国把麻袋放到地上，解开绳子。
“有你的一条腿，自己挑。”
孙老四凑过来，看着麻袋里的狼肉，咽了口唾沫。
他挑了一条后腿，估摸着有十来斤，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建国，这...这咋好意思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说了分你一条。”
孙老四拿着狼腿，手都在抖。
他蹲了这么多年山，头一回这么近看到狼，也是头一回吃到狼肉。
“建国，谢谢你啊。”
孙老四把狼腿扛在肩上，眼圈有点红。
“要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跑下山呢。”
“碰上了，顺手的事。”
李建国把麻袋口扎好，扛上肩膀。
“走吧，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村里走。
孙老四走在前面，扛着狼腿，脚步轻快。
李建国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两头狼的肉和皮。
到了村子，两个人各自分开。
今天孙老四被吓得，麻袋都没有捡，但是，得到一条狼腿，也不亏！
回到家里的时候。
李建国看到梁月梅正在院子里翻晒蘑菇，看到他扛着麻袋回来，愣了一下。
“扛的啥？”
“狼。”
李建国把麻袋放到地上，解开绳子。
“今天在山上碰上的，打了两头。”
梁月梅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狼？！”
“两头，一公一母。”
李建国把狼皮掏出来，摊在地上。
梁忠诚从灶房出来，看到地上的狼肉和狼皮，眼睛亮了。
“姐夫，你打狼了？”
“碰上了，顺手打的。”
李建国把狼肉和狼皮分开装好，放到阴凉处。
“一会儿你帮着收拾收拾，狼皮用盐腌上，别放坏了。”
“行。”
梁忠诚蹲下来，帮着收拾。
李建国洗了手，坐到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院子里那堆狼肉，心里想着师父说过的话。
狼肉不好吃，但狼皮值钱，狼油也是好东西。
要不是碰上孙老四，今天还真不一定能打到这两头狼。
梁月梅从灶房端出一碗水，递给他。
李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在台阶上。
“明天还进山？”
梁月梅问。
“进。”
李建国弹了弹烟灰。
“今天没看到黑瞎子，明天换个地方。”
梁月梅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房做饭了。
小雪从灶房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狼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爸，这是啥？”
“狼皮。”
“狼是啥？”
“狼就是大狗。”
李建国笑了。
“等你长大了，爸用这张皮给你做个褥子，冬天铺着可暖和了。”
小雪听到这话，很高兴，摸了摸狼皮，才跑去跟小鹿玩了。
李建国坐在台阶上，把烟掐了，站起来。
开始跟梁忠诚一起收拾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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