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你还记得九年前，淮阳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除了你捡到的那个人之外，比如全城戒严，宵禁，官兵大幅度调动？”
季叔显想了许久，摇头。
“那时年纪小，对这些没太关注，不过祖母倒是拘着我让我别到处跑，外面乱得很，要不我去亲自问问祖母当年发生了何事？”
薛星玉摇头。
“别去惊扰你祖母的清静，不过现在有一件事迫切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
“你来描述，我来临摹，将他的相貌画出来。”
“好。”
两人凑在一起，一个说，一个画，丢了十来张废纸，才获得一张满意的。
无双坐在一旁，啃完苹果砸核桃，要不就嚼肉干，最后抱着一包瓜子面无表情地嗑。
姓季的怎么回事，说话说半天说不到重点，一会又这儿不对，一会又说脸应该再稍微宽些，老薛也真够有耐心的，这可不像她平常的性子，她平日脾气暴躁得很，一个不满意就开始威胁。
换做旁人，谁受得了她这种脾气。
本是春日阴雨天，外面越来越暗沉，堂屋内的炭火却越来越红。
季叔显的头发干了，衣裳也干了，他又进了薛星玉的屋子换回了衣衫，正向两人告辞。
“天色已晚，我先回了。”
薛星玉急忙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在季叔显头上。
“我送你一程。”
季叔显双手背在衣服背后，一个手指勾着一个手指，面色平静地说。
“不用，阴雨天，腿又该疼了。”
薛星玉强拉着他走出了院门，站在他买的院子外头。
“你上次不是办好了丛老太的事，明日你同我一起去和她说说情况，再顺便去看看她的儿女有没有再过来欺负她。”
季叔显好似炭火随身携带一般，烤的他浑身都热乎乎的，他抿了抿唇角。
“无双不陪你去吗？”
“他明日另外有事。”
季叔显忙问。
“他不在你身边护着你，这是要去哪儿？”
薛星玉沉凝了片刻。
“上次我去采买画纸和颜料，是你将我的银票给兑了收走，是远洋通兑的票，记得吗？”
季叔显未曾想到，薛星玉竟然知晓这事。
“你…”
“你想问我如何知道的？”
薛星玉满是笑意地看着他。
季叔显垂眸，声音很低。
“你用银票只怕会暴露行踪，所以我便将银票收了回去。”
“所以你已经知晓，我在淮阳，除了你，还有另外一拨人在帮我。”
“帮你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你安全了才是最好的。”
薛星玉双眸带着笑意。
“无双便是他送过来的人，专门保护我和传递消息的，不是我收的什么人，你可明白？”
季叔显眼眸亮晶晶的。
“我明白。”
“方家要买你酒楼的事，和我手头上要查的事有很大关联，我今日留你在此将画像留下，也是想琢磨九年前发生的一件大事，那个对我很重要，关乎我的性命还有未来。”
季叔显正色道。
“我之前派人收集了方家很多线索，我明日给你带过来。”
“好。”
次日早晨，季叔显早早地来到薛星玉院子里。
他顺道提了一个食盒过来，食盒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精致且美味。
无双边吃边打量季叔显。
头发比昨日更乌，隐约闻得有莲子的清香，梳得油光水滑，飘逸如仙，头上簪了雕工精琢的玉莲冠，身上着了竹青色半袖圆领衫，藕色的长袍腰间垂坠了貔貅对吻圆形玉佩，挂着青绿色流苏，整个人看起来如修竹般玉立，清俊明朗。
他撇了撇嘴，看来，精心打扮了呢。
季叔显被无双看得很不自在，在薛星玉在房里收拾一番时，他问起了无双。
“你每日无所事事在家不厌烦吗？”
无双白了他一眼，继续接着吃。
“你可以找点事做，免得时时刻刻围在星玉身边惹她不快。”
“篱笆围起来的那块空地，可以养花种菜，再不济可以养鱼逗乐，或者你养条狗看家护院，养只猫儿能抓老鼠，要不读书写字也行，我能帮你请个夫子…”
“聒噪。”
无双从怀里掏出匕首，将刚才吃饭的筷子，一刀一刀削成片，看他的神色似乎在说，若再多说一句，就和这双筷子一般下场。
季叔显惊住了，但他显然无从意识无双的用意，缓了缓心神，轻声说。
“都不愿意啊，你这么好的刀工，可以去卖鱼啊，那个能挣钱，我酒楼里有个师傅，专门片鱼，但活计还没你这漂亮，如若你肯降低身段，能挣不少钱。”
无双听了，整个人陷入思考中，犹疑地看着季叔显。
“果真？”
季叔显坚定道。
“当然，我那酒楼专门处理鱼的师傅，一个月都有二两银。”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二两银？”
季叔显急忙起身迎了上去，将带来的方家的线索全部递给薛星玉。
“快去用早饭吧，不然无双都该吃完了。”
薛星玉问。
“你呢，吃过了吗？”
“在酒楼里用了些。”
饭后，薛星玉将昨日的画像递给无双。
“拿这张画像去询问清楚，看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如果是的话，一切都迎刃而解，不是的话我们又要重新评判。”
“是。”
无双接过画像，塞进怀里，轻快地扒着围墙跳了出去。
薛星玉和季叔显看着无双远去的身影。
“你看，他还是很有本领吧？”
季叔显疑惑地问。
“不是有门吗？门都是开着的，为什么不直接从里走出去呢？”
薛星玉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下次可不敢让他踩围墙了，万一塌了又要修补，挺麻烦的。”
“我就不会给你惹麻烦。”
自从那件事后，丛老太神情上多了一丝萎靡，本就寡言，现见到薛星玉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你还是受了影响，不过血脉之间，缘分如何能斩得断，我能理解的。”
丛老太哼了一声。
“你理解什么啊，我最近不过是生病了，偏你在这好生聒噪。”
薛星玉笑了。
“嗯，这才对味了。”
丛老太无奈摇头。
“我今日来，是找你有正事的。”
“你说。”
“九年前，淮阳发生过一件大事，我多番打探后得知，当年，沉了一艘大船，船上的人全部遇难，大船沉入江底，不知所踪，你有听说过吗？你应该听过的，知府为了安葬死者，购置了薄棺，而你这里当年也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