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叔显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会一些，祖母闲来无事时总爱打牌，人手不够就让我凑一个。”
“你打牌厉害吗？”
“还行，不过我总是输给祖母。”
薛星玉一听就放心了，之前在长公主那里输掉的银子，看看能不能在季叔显这里赢回来。
长公主打不过，季叔显还打不过吗？
不过，还是别掉以轻心，先试探试探深浅再说。
“反正闲来无事，你和我打吧？”
季叔显眨了眨眼。
“你要和我打叶子牌？”
“嗯。”
“好，那以什么为筹码？”
“贴纸吧，小时候我同旁人嬉闹，输了就往脸上贴一张白纸，这样增添趣味又能让人全力以赴。”
季叔显笑了。
“行。”
白纸没找到，倒是找到裁剪没用完的红纸，薛星玉剪成一条一条的。
季叔显心想，她为了玩牌还挺有耐心的。
薛星玉将红纸条摆好，桌子上搁好叶子牌，眼眸晶亮。
“说好了，必须得遵守规则。”
“好。”
薛星玉输掉第一局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季叔显安慰道。
“这才刚开始，打牌大多数靠运气，我们再来。”
说完，随手取了张红纸贴在薛星玉额头上。
薛星玉才不担心，才刚开始，以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再说，以她的脑子还能输给季叔显，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当她满脸贴满红纸时，她才悟出一个道理，不是她脑子不行，而是她的运气太臭。
季叔显脸上干净得很，一张纸都没有，又开口安慰她。
“我祖母说，打牌时，牌惯会捧生踩熟，你牌技好，我不怎么会，所以好牌自动向着我。”
薛星玉不信这个邪，撸起袖子坚定地说了一句。
“再来。”
季叔显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薛星玉会耍赖的。
她将打下的牌又反悔捡起来的样子，与她平日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满脸的红纸条衬得她像丛老太铺子里的挂彩神婆，特别是眼神，迷茫又呆滞。
“你想好要怎么出牌了吗？”
薛星玉眯眼瞧了一眼季叔显，疑惑地想了想，还是按照之前的打法出牌。
“你不反悔了吧？”
“不了。”
季叔显又一次绝杀她时，笑得前俯后仰。
“任凭你如何反悔换牌，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往薛星玉脸上贴纸，正好瞧见薛星玉静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心头发麻，脸上扬起的笑意渐渐黯淡下来，直到最后笑容消失，他讪讪地将贴纸从薛星玉脸上揭掉，一张张贴在自己脸上。
“你不是说你总输给你祖母吗？”
“祖母是个高手，打牌就没怎么输过。”
薛星玉想，她怎么会输呢，还输给季叔显，再打下去肯定不行，要怎么样说结束才体面点呢？
“要不不打牌了，板栗烤得口子都开了，正是好吃的时候。”
“嗯，我也这么觉得。”
季叔显将烤好的板栗拨开放碟子里，端到薛星玉面前，彼时门前的雪扑簌地下着，掩盖了他来时的脚印。
“我从京城回来的时候，那天也下雪。”
薛星玉拿了一颗板栗喂到嘴里细嚼慢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为何没有在京城将我在淮阳的事告诉周南呈？”
季叔显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将你的事告诉表哥的，我会信守承诺。”
薛星玉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其实，我不信任何人的承诺，承诺只是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是真的，其他的都会变，有的是故意，有的是不得已，我如今重新问你这个问题，是想明确一下，按常理，亲疏有别，你与周南呈有血亲，与我不过几面之缘，无论有什么缘由都说不过去，你竟然会隐瞒我的行踪，这才是我最不解的地方。”
“可你相信我了。”
“并没有，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也不在这里。”
季叔显沉默好一会儿，直到又一颗板栗发出噗地一声，口子轻微开裂的声音惊醒了他。
“我这么做的缘由，嗯，应该是生命至上吧。”
“什么？”
“当初在淮阳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惊呆了，脑袋里的想法就是赶紧告诉表哥，你找到了。因那时我以为你是被贼人劫出来，不小心流落到淮阳，你又从未吃过苦，双腿不良于行，表哥又找你找得发疯，这种情况，我如何会不告诉表哥。”
“后来，听得你说了许多话，才明白你是自己选择离开的，我也才晓得你在国公府后院过得心惊胆战，痛苦不堪。云章成亲那次，我眼睁睁看着你吐血却又无能为力，还听得为了让你活下来，表哥去求了云章，也去求陛下给你封诰命，心内自责不已。”
“无论亲情，夫妻之情，血脉骨肉，这些再浓，再深，对于我来说，性命要排在所有的关系之前，生命不可亵渎，这是我的原则。”
“所以，明知你回京是死局，我又如何会做断人性命的事，再说，打在身上的板子都疼如割肉，你重新站起来应该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疼痛，于情于理，我也不想你再遭受一次。”
薛星玉静静地听着，饮了一口茶。
季叔显继续说。“表哥在临湘郡找不到你，完全是长公主拦着他，将他赶出临湘郡，为此，陛下私下还打了表哥五大板，叮嘱不准他过临湘郡。表哥那个人很倔，他要做到的事是一定要用尽手段做到的，听得他最近的动作，好像是用了什么和长公主交易，你要做好随时被他找到的准备。”
“其他地方我不知，但淮阳这边一有动静，我会立即告诉你，然后你再作抉择。”
“你最近少走动，也少些出门，暂时只能这样，临湘郡估计是出不去了，表哥的人手都在重要的关口守着。”
“嗯，我会尽量少出去的。”薛星玉继续问季叔显。“我看你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嘶哑，是生病了吗？”
季叔显脸上有些不自然。
“嗯，是生了病，不过现在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