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叔显心里很不舒服，对池暮原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
“暮原兄酒喝多了，如何对我表哥的妾评头论足，还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当着我的面胡言乱语。”
池暮原也是心直口快，趁着酒热就那么说出来了。
“没事，你表哥当时也没说什么。”
季叔显脸色有些不好。
“无论怎样，我们是男子，立足世上还容易些，女子生存不易，清白何其重要，你怎能将这些事对外人宣之于口？”
“这，”池暮原不晓得季叔显怎么就生气了。“我们当时都在场，这并未有什么不妥。”
“你把这当做炫耀到处传扬，可她何其无辜。”
“她无辜，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你受害？你一个男子有什么受害的，你刚还不说得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池暮原被气笑了。
“她那个女人，心肠最坏，最会骗人。”
“你凭什么这般说她，她在表哥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不是你自己为了利益找上门被骗，那也是你活该。”
“你说谁活该呢？”
“自然是你，她都双腿残疾了你还诋毁她，实在龌龊至极。”
“她的腿根本没事，她就是个骗子。”
季叔显紧紧盯着他。
“你如何知道她双腿没事？”
池暮原忽然清醒过来，讪讪地笑了。
“你看我们，怎么为了个不相识的女人，还是别人的妾争吵起来，真是糊涂了。”
季叔显蓦地站起来。
“你走吧，我不想招待你了，你人品不好，不想与你相交。”
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池暮原傻眼了。
这叫什么事啊，看来酒真的不能喝多。
他站起来向外走去，却被店小二给拦住了。
“客官，麻烦你结一下饭钱。”
池暮原心里嘀咕一声，这季叔显也太较真小气了。
“多少？”
“一共一百二十八两。”
池暮原听到这个数字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你说多少？”
“一百二十八两，客官。”
“我们两个人吃，吃破天也吃不了那么多钱。”
“菜钱不贵，主要是酒，客官，你喝的是齐仙楼的招牌酒，这也是看在季大公子的份上给了折，不然都不止这个价。”
“京城，韵枝楼都没你这儿贵，黑店吧？”
“齐仙楼在淮阳开了多年，一直明码标价，还请客官莫要胡乱造谣，以免生出事端。”
“你…”
池暮原气得阖上双眼，他这次出来，父亲根本不肯，一直派人看着他，他偷溜出来的，身上根本没多带银子，否则哪里还需投靠季叔显。
真是见了鬼了。
他朝包厢外头喊。
“季叔显，季叔显，你倒是给我结了饭钱再走啊…”
店小二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池暮原摆了摆手。
“是他请我来这吃的，也是他要了这么贵的酒，他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在这里抵钱，你说这合适吗？要不让你们掌柜的派人去季家老宅要银子，我身上根本没那么多。”
店小二一脸无奈。
“客官，你就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吧，季大公子走之前说了一定要让你结了帐再走，再说季家是京官，我们也惹不起啊…”
“那怎么办？”
“掌柜的说，你若是银钱不够，那只能以工抵债了。”
“什么？”
“你在齐仙楼打杂洗碗传菜，等凑够了酒钱，你就能走了。”
池暮原暗骂一声，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每次去找薛星玉就没啥好事。
她真的是他的克星。
季叔显刚回到家，林伯便迎了上来。
“大公子，京城来信了。”
季叔显接过信，打开一看，脸上露出巨大的欣喜。
“书霖得解了，头名，父亲让我带祖母进京。”
“唉呀，二公子可是得了大造化，季家只怕又要像你父亲般再出个进士了。”
他拿着手中的书信，急忙冲进祖母的院子。
“祖母，祖母…”
他跑进屋内，祖母正和乔嬷嬷在打对牌。
“这么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嗓门大吵得我耳朵疼。”
季叔显坐在祖母旁边，将书信摊开给祖母看。
“叔霖考了头名，父亲让我带你进京呢。”
祖母眼睛咕噜噜转了几眼，然后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在对牌上。
“考了就考了，又不是你得了，这么高兴做什么？”
“是叔霖啊，你的亲孙子。”
祖母哼了一声。“自出生到现在，我只见过他两回，还是我去京城见的，他眼高于顶，目无尊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哪里能瞧得上我们这些住在淮阳的老人啊…”
季叔显安慰着她。“祖母，叔霖平时学业繁忙，父亲又将心思全都放在他身上，时间肯定不够，你老人家多担待，别跟自己的亲孙子置气。”
“长生啊…”
“祖母。”
“你啊，”祖母长叹一声。“京城我就不去了，现在冬日，指不定哪日就下雪，我这身子骨可经不住折腾，你自个去吧，帮我备份礼就行了。”
“可是父亲说…”
“他说个屁，除非他亲自过来请我，没良心的东西，别和我提他。”
季叔显瞬间闭了嘴。
“我这两日收拾东西就出发了。”
“嗯，去吧。”
确定池暮原老老实实在酒楼打杂后，季叔显趁着这个空当去找了薛星玉。
见到薛星玉，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问。
“池暮原，你认得吗？”
薛星玉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认识，见过几次面。”
季叔显右手手指拽紧了袖口。
“他大概是不甘心吧，我曾经为了逃出国公府，利用过他。”
听了薛星玉的话，季叔显忍不住问。
“他似乎很在意你骗他，从京城都寻到淮阳了。”
薛星玉没有说话。
季叔显抿了抿嘴。
“他那个人人品不好，你以后若是要骗人，就骗我，我最擅长就是说话算话。”
薛星玉忍不住笑了。
季叔显松了口气。
“叔霖考上了头名，父亲寄信过来让我回京，这段日子我都不在，你就先别去纸钱铺子，回头我和丛老太说一声，明日我送些米油粮面过来，省得你费心再买，我会给些银子并叮嘱月娘让她时常来与你作伴，省得你孤单…”
“你要回京城？”
“对，不过别担心，我说过不会将你在淮阳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要回去多久，以后还回来吗？”
季叔显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意。
“自然要回来，祖母还在这边呢，或许过完正月就回，或者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
薛星玉点头。
“那你一路平安。”
“好，京城里有什么消息我都带给你，或者你要我帮你去做些什么？”
“不用了，我没什么需要带的。”
“那你父母家人呢？”
薛星玉垂头没有回话。
季叔显见自己问到别人的伤心事了，忙打开提过来的食盒。
“我最近新研制了一款点心，想到了京城送给我父亲母亲，你帮我尝尝看看，味道可还行？”
薛星玉捏起一块紫色点心，点心微甜软糯，中间包的是桂花糖泥，不黏腻不口干，口感很好。
“不错，你父母肯定会喜欢的。”
季叔显眉眼含笑。
“你说不错的东西都是上品，再带上淮阳的绿芽茶尖，配着吃，定是快活极了。”
时辰不早了，季叔显离开前说。
“我要将池暮原带回京城，省得他嗅到一点苗头，找到你这里来。”
“还有，记得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