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宪兵队司令部。
藤田芳正亲自下令召开联合会议。
因此一早开始，各路相关人员便陆续赶了过来。
尚公馆、巡警系统、76号、特高课以及宪兵队等机构，都派来了能够做决定的人。
会议规格不低。
苏锐抵达司令部以后，刚从车上下来没多久，一名日军少尉便主动迎了过来。
“苏主任。”
对方向他敬了个礼。
“藤田长官请您先过去一趟。”
苏锐虽然有些意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带路吧。”
“请跟我来。”
少尉领着他穿过走廊，很快来到一间办公室外。
房门推开。
“请。”
苏锐迈步进去。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藤田芳正一个人。
见他到来，藤田芳正脸上露出笑容。
“苏主任，坐。”
苏锐也不客气，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藤田芳正看着他，说道：“正式会议还没有开始。”
“我想着趁这点时间，先和苏主任单独聊几句。”
“不知道苏主任介不介意？”
苏锐微微一笑。
“藤田长官客气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实际上，他此刻也在判断对方为什么突然单独见自己。
藤田芳正没有立即进入真正主题，先从桌上的文件说起。
“你的安保计划我已经看过。”
“说实话，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也比我预料中更加详细。”
“苏主任年纪不大，做事却如此周密，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他说着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你的个人经历和过去履历，我同样让人了解过。”
“像你这样的人才，非常少见。”
“对新政府是如此，对帝国同样如此。”
听到这里，苏锐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套话术怎么这么熟？
看来藤田芳正单独把他叫过来，并不只是为了夸奖安保计划。
这家伙显然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打算趁机敲打一番，最好能彻底把他收为日本人手里听话的刀。
新官上任，要立威。
同时也想把真正有价值的人控制住。
苏锐很快想明白，却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
“藤田长官过奖。”
“这些都是职责范围内应该做的事情。”
随后，他神色自然地说道：“以后特务委员会和宪兵队、特高课之间还有很多需要合作的地方。”
“有些事情你们日本方面直接出面并不方便，也完全可以交给我们去办。”
合作。
苏锐特意用了这个词。
不是服从。
更不是效忠。
他话里的意思非常清楚。
特务委员会可以和日本情报机关配合。
但双方至少在明面上，是合作关系。
而不是一方跪在地上，任凭另一方呼来喝去。
藤田芳正当然听得懂。
原本还算和缓的神情，很快淡了几分。
他坐直身体，缓缓说道：“苏主任，我平时很喜欢读你们华夏的一些古籍。”
“其中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他目光落在苏锐脸上。
“强挚壮猛，并作爪牙。”
藤田芳正语气慢慢变重。
“我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帝国真正锋利的爪牙。”
“替帝国扫清障碍，建立足够耀眼的功勋。”
果然。
和苏锐预料得一点不差。
藤田芳正根本不满足于所谓的合作。
他想要的是服从。
想让苏锐这样的人，彻彻底底成为日本人手里的一条鹰犬。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来到魔都不久。
在苏锐这种已经坐上特务委员会高位的人面前，如果不能尽快立住威信，以后未必方便控制整个特务体系。
所以今天这场单独谈话，既是拉拢，也是敲打。
藤田芳正过去面对苏锐时，本就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如今话说到这里，那种态度也彻底显露出来。
苏锐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他神色同样认真起来。
“藤田长官。”
“汪先生一直主张中日满三方互相提携，希望在政治、文化以及经济等方面建立更紧密的关系。”
“所以我之前说的是双方合作。”
“这和藤田长官所说的鹰犬、爪牙，并不是一个概念。”
他语气不急不缓。
“我想藤田先生还是不要把我的意思理解得太远。”
藤田芳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下一刻，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
“苏主任。”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藤田芳正盯着苏锐。
“你们党内怎么想，汪先生又准备如何解释所谓合作，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可我对手下只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
“忠诚。”
他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
“对帝国军人，必须保持绝对忠诚。”
藤田芳正抬手点了点桌面。
“任命你的，表面上是中执委。”
“但你将来能够走到什么位置，甚至还能不能继续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真正拥有决定权的人是谁，你应该明白。”
“如果苏主任始终抱着这种态度，那么我就必须重新评估，你究竟还适不适合担任特务委员会副主任。”
这话已经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可苏锐脸上依旧没有慌乱。
反而越发平静。
他缓缓说道：“如果一个人心里真有反意，他反而不会把这些话摆到台面上讲。”
“真正想骗你的人，只会告诉你最想听的东西。”
“而我们华夏还有一句话。”
“忠言往往并不好听。”
藤田芳正没有说话。
苏锐继续道：“至于我有没有资格坐在现在的位置上，我希望藤田长官先别急着下结论。”
“给我几分钟，我可以把自己的看法解释清楚。”
藤田芳正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重新坐下。
“好。”
“我倒想听听，你究竟能说出什么理由。”
他脸色依旧不好。
“不过苏主任最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承认你有能力。”
“可我更在乎的是，这份能力能不能为帝国所用。”
苏锐微微点头。
随后没有继续纠缠所谓忠诚，而是突然换了一个方向。
“今年5月20日，汇山码头出过一件事。”
藤田芳正眉头微动。
苏锐继续说道：“当时宪兵队扣住了3艘货轮，并和码头上的工人爆发冲突。”
“最后造成多人死伤，还抓捕了一批工人。”
“这件事随后引发持续30多天的大规模罢工。”
“受到牵连的船运公司超过10家。”
“码头运输一度陷入停摆。”
“至于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更不是一个小数字。”
他说完，抬眼看向藤田芳正。
“这件事，我想藤田长官应该看过档案。”
藤田芳正神色微沉。
“当然。”
“我知道这件事。”
他顿了顿。
“后来已经查清，是情报判断出了错误。”
“那3艘货轮本身没有问题。”
藤田芳正盯着苏锐，语气多了一丝冷意。
“你现在专门把这件旧事翻出来，是准备让我替日本情报机关检讨吗？”
苏锐神情依旧从容。
对于藤田芳正会有这种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眼前的场景，他实在太熟悉了。
作为知道《伪装者》剧情的人，他当然清楚接下来该怎样把话说回去。
潜伏在日伪体系内部，并不意味着就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
恰恰相反。
毫无主见、只知道听命行事的人，在真正掌权者眼里才最容易被替代。
一个没有价值的傀儡。
随时都可以扔掉。
苏锐心里一直很清楚一件事。
在日伪体系里潜伏，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活成一个毫无主见的傀儡。
因为傀儡从来都不值钱。
今天能用你，明天也能换别人。
只要替代品出现，原来的那个随时都可能被一脚踢开，甚至直接灭口。
真正能让日本人有所顾忌的，从来不是听话，而是价值。
只有让自己变成不可轻易替代的人，才能在这套危险的权力体系中继续往上走，也才能让潜伏维持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