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浪沉默了一下。
随后点头。
“这个当然。”
可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只是，调查统计部有一些特殊任务，情况和其他部门不太一样。”
苏锐直接接过话头。
“当然可以特殊。”
“该保密的，你们继续保密。”
“该按照金陵命令办的，也照常去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万里浪脸上。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
“你们愿意配合我，我自然也会给各位方便。”
“但如果有人处处给我使绊子，那最后大家都不会舒服。”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出声。
严格来说，特务委员会虽然名义上居于这些特务机关之上，但对于各部门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指挥权。
76号、调查统计部、政保局以及警政系统，都有自己的关系和上级。
很多时候，各部门之间甚至互相牵制。
苏锐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他今天也不是来抢夺所有人的实际控制权。
他真正要的是一个态度。
以后只要涉及政保局第一局魔都分局、警政部政治警察署驻沪办事处，或者调查统计部驻沪办事处的事务，他这个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就必须拥有插手和过问的资格。
有了今天这场会做铺垫，以后再伸手，至少不会显得突兀。
随后，苏锐又把自己的态度重新强调了一遍。
话说得很硬，却又始终没有完全撕破脸。
这些坐在会议室里的特务头目虽然各怀心思，可一时之间也没人再继续跳出来顶撞。
整场会议总算顺利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
苏锐没有马上起身。
他坐在原位，目光从那些人离开的背影上慢慢扫过。
他本就掌握着心理分析以及微表情观察方面的能力。
谁是真的服气。
谁只是表面点头。
谁心里正在冷笑。
很多时候，一个眼神、一点嘴角变化，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已经足够泄露情绪。
所以苏锐很清楚。
今天在场的人里，真正服他的人恐怕没几个。
更多的人只是碍于职位和特高课的态度，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正面和他冲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服不服是一回事。
能不能改变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现在，他依旧坐在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位置上。
今天这场会议，只能算第一次立威。
属于摆在明面上的敲打。
以后如果真有人主动撞上来，给他送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苏锐绝不会客气。
只有真正拿出手段。
才能让这些各怀鬼胎的特务头目明白，他这个年轻的代理副主任，并不是坐在位置上当摆设的。
会议散了以后，苏锐独自回到了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办公室。
坐进椅子里，他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不太真实。
从开始潜伏到现在，不过才过去短短几个月，他居然已经一步步爬到了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位置。
虽然前面还带着“代理”两个字，但对苏锐来说，这并没有太大影响。
只要位置坐稳，权力握住，凭他的手段，转正不过早晚的事情。
真正让他有些感慨的，还是这个晋升速度。
确实快得离谱。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回想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
先是南田洋子突然把他叫去特高课，又借着周翰的事情逼他和蓝胭脂交了投名状。
随后任命下来，他直接成了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同时兼任76号特工总部主任。
回到76号之后，他又把汪曼春和梁仲春叫来单独敲打了一遍。
紧接着下午，又把魔都各个特务机关的负责人全都集中到一起，当面亮明态度。
谈不上多么雷霆万钧。
但至少，第一步威已经立起来了。
不过苏锐心里也清楚。
今天那些到会的人里面，真正难缠的绝不只有万里浪和汪曼春。
还有一个人，同样不好处理。
吴四宝。
此人目前是政保局魔都分局行动总队的总队长，在整个分局内部都算得上重要人物。
根据苏锐目前掌握的资料，吴四宝原籍南通，小时候没正经读过多少书。
他父亲当年在魔都公共租界成都路一带开老虎灶，靠卖开水讨生活。
后来父亲去世，吴四宝便跟着姐夫到跑马厅混日子，最开始干的是牵马之类的活。
等到了二十多岁，他身材已经长得十分高大，后来又转去给人开车。
娶妻生子以后，他还混进了青帮。
因为早年长期在跑马厅一带活动，又有个绰号叫“马立司小四宝”。
凭着帮会背景，他甚至拿到了在租界合法佩枪的资格。
吴四宝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张脸上横肉不少，早年在跑马厅干过马夫，后来又改行当司机。
在正式进入汪伪特务系统之前，他还给魔都一个二等流氓高鑫宝开过车。
高鑫宝当时经营丽都舞厅，在道上也算有点名气，吴四宝后来还正式拜他做了“先生”。
再之后，吴四宝才进入汪伪政保系统。
这个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狠。
典型的亡命徒。
杀人不眨眼，下手没有顾忌。
可偏偏他对上面的人又非常顺从。
只要能够讨得上司满意，不管交给他的是什么差事，吴四宝基本都不会犹豫。
别的行动队不愿意干的，他敢干。
别人觉得太脏、太狠、不方便下手的事情，他反而冲得最快。
而且一旦动手，往往就会把事情做绝。
更麻烦的是，他手底下还聚着一大批人。
那些人大多是他以前在帮会里认识的流氓、地痞，一个个同样心狠手辣。
后来吴四宝进入政保局，这些旧部也被他陆续带了进去。
如今魔都分局行动总队的不少人，本来就是他的帮众。
靠着这批人，吴四宝在政保局内部慢慢形成了一股自己的势力。
许多抢劫、绑架、暗杀之类见不得光的事情，也往往由他直接安排。
说到底，他就是靠暴力和狠劲爬起来的人。
现在在魔都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得上一个颇有分量的角色。
虽然今天开会时，吴四宝从头到尾都没站出来说什么，可苏锐并不认为这个人会老老实实听话。
其他人也许只是表面答应，背后再拖拖拉拉。
但像吴四宝、万里浪、汪曼春这种人，真到了关键时候，很可能直接跟他顶着来。
所以这几个人，都得留心。
只是苏锐并不急。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想让一群原本各自占山头的特务头子真正听话，光靠一张任命书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