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回答道：“目前还算顺利。”
“到现在为止，还没人真正怀疑过我的身份。”
“这段时间我虽然参与了几次行动，不过基本都处理干净了，没有因此留下什么破绽。”
“所以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如今整个魔都真正知道苏锐真实身份的人，只有极少数。
李小男和陈山知道他的底细。
至于于曼丽，虽然之前在米高梅意外撞见了苏锐，却也只是在怀疑眼前这个魔都苏家大少爷，究竟是不是自己曾经在军校认识的那个苏锐。
她并不知道真相。
更重要的是，无论76号还是特高课，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对苏锐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怀疑。
这才是最关键的。
能够在如此复杂危险的环境里站稳脚跟，同时得到76号和特高课的信任，本身就已经相当不容易。
更何况，苏锐在潜伏期间还接连完成了好几次重要任务。
不仅没有因此暴露，反而凭借自己的能力，从原本的情报科副科长，一步步升到了如今的情报处副处长。
这样的本事，绝不是普通特工能够做到的。
郑耀先看着眼前的苏锐，目光中的欣赏越来越明显。
在他看来，苏锐绝对是自己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有特工天赋的年轻人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郑耀先心里其实一直有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条件允许，他希望有一天，能够真正把苏锐发展成为地下党。
只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身份问题太敏感了。
尤其是郑耀先自己本身还在军统内部潜伏。
稍微处理不好，不仅没办法发展苏锐，甚至还有可能反过来暴露“风筝”的存在。
所以他必须一步一步来。
而这一次来到魔都，郑耀先同样准备趁着合适的机会，试探一下苏锐对于地下党的真正看法。
如果苏锐在思想和立场上值得争取，那么以后或许真的有机会将他发展过来。
只是郑耀先并不知道。
他想发展的这个人，其实早就是地下党了。
苏锐清楚郑耀先“风筝”的身份。
可郑耀先，却根本不知道苏锐同样属于组织。
所以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郑耀先心里多少还会保留着一丝属于特工本能的警惕。
反观苏锐，却没有多少防备。
在他看来，无论是以军统身份来说，还是以地下党的真实身份来说，郑耀先和他都是自己人。
自然没什么好提防的。
郑耀先收敛笑意，认真说道：“你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从军校毕业到现在并没有多久，却能在76号里面站稳脚跟，还一路升到这个位置，足够证明你的能力。”
“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掉以轻心。”
“潜伏本身就是一条很长、也很孤独的路。”
“有时候你可能辛辛苦苦隐藏几年，甚至十几年，只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就会让前面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而一旦身份真正暴露，等待你的通常只有一个结果。”
死亡。
郑耀先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多么沉重，却依旧让空气多了几分肃然。
他继续道：“更何况这里还是魔都。”
“整个远东最复杂的情报中心之一。”
“军统、地下党、特高课、76号，还有各国情报人员，全都混在这里。”
“局势每天都可能发生变化。”
“所以你必须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人。”
“真正能够完全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苏锐听完点了点头：“明白。”
停顿了一下，他又缓缓说道：“不过我觉得，潜伏虽然必须不断伪装自己，但有一样东西不能丢。”
郑耀先看向他。
苏锐神色认真：“初心。”
“只要我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只要心里的那份信仰还在，我就不会被现在这个身份真正吞掉。”
“无论要潜伏多久，我都会坚持下去。”
“直到抗战真正胜利的那一天。”
听到这几句话，郑耀先眼底明显闪过了一抹异色。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正常，微微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到。”
说完这些，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而是主动转过身。
“好了，叙旧的话先放一放。”
“等正事办完，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郑耀先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我这次专门从山城来到魔都，不是单纯来看你的。”
“手里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这件事情，很可能直接影响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战争局势。”
苏锐并不意外。
以郑耀先现在的身份和重要性，如果只是一般任务，根本不值得让他亲自从山城赶到魔都。
既然六哥亲自来了，就说明这次任务绝不会简单。
更何况，这也不是郑耀先第一次来到魔都执行行动。
以前，他就曾经和军统四哥徐百川一起到魔都执行任务。
那一次虽然最后顺利完成了目标，可撤离途中，两个人却遭到了小鬼子的疯狂追杀。
最危险的时候，他们甚至被逼得钻进下水道躲藏。
两个人藏在阴暗恶臭的下水道里，同吃一个苹果，硬是熬过了鬼子的搜捕，最后才成功逃出生天。
也正是因为经历过那种真正同生共死的时刻，郑耀先和徐百川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深厚。
那份从生死线上一起走过来的交情，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郑耀先看着面前的苏锐，神色认真了几分：“苏锐，我这次过来，第一件事，是替戴局长向你问好。另外，戴老板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十分满意，所以也让我顺便把军统对你的嘉奖带过来。”
“你回到魔都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立下的功劳却一点都不少。无论戴局长还是军统总部，对你的战绩都相当重视。”
这一点倒是事实。
自从苏锐离开山城，重新返回魔都潜伏之后，明面上为军统立下的功劳已经相当可观。
梅平被除掉，毕忠良也死在他的布局之下。
除此之外，他还成功弄到了冯子雄掌握的情报网络，以及极其重要的归零计划。
正因为有了这些情报，军统才能顺藤摸瓜，不断清除隐藏在内部以及各地的敌方特务。
光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功绩，就已经足够让军统总部对苏锐刮目相看。
更别说还有不少事情，军统根本不知道。
比如当初苏锐暗中把情报送给蓝胭脂，让军统力行社避免被冯曼娜一锅端。
还有军统叛徒苏三省，同样也是死在苏锐手里。
至于后来苏锐多次暗中帮助蓝胭脂，以及其他一些不能公开的行动，自然也全部算得上功劳。
只不过，这些事情苏锐不可能全部向军统汇报。
有些功劳一旦说出来，反而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尤其是宰相那件事。
宰相可是地下党。
如果军统知道苏锐曾经暗中救过这样一名重要的地下党成员，那么第一个反应恐怕不是给他嘉奖，而是调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时候，苏锐真正的身份就有暴露风险。
毕竟现在的苏锐，可不只是76号里面的汪伪特工，也不单单只是军统安插在敌方内部的潜伏人员。
他真正的底牌，是地下党安插在军统体系中的情报人员。
所以很多事情哪怕确实是他的功劳，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军统不知道。
郑耀先同样不知道。
郑耀先站直身体，语气随之正式起来：“鉴于军统特工苏锐少校在魔都潜伏期间屡立战功，经总部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将苏锐军衔由少校晋升为中校，并授予四等宝鼎勋章一枚。”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宣布：“同时，任命苏锐担任军统魔都站情报科副科长，负责魔都站相关情报事务。任命从现在开始正式生效。”
“希望苏锐中校今后继续为党国尽忠，报效国家。”
苏锐原本的军衔是少校。
这一次能够直接晋升为中校，显然和他近期连续立下的功劳有直接关系。
军衔这种东西，越往上走，晋升难度就越大。
没有拿得出手的军功，想靠资历硬熬上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郑耀先如今也不过是上校军衔。
看起来只比苏锐高了一级，可这一层差距背后代表的地位却完全不同。
而且军统虽然归属于军事体系，但内部真正能够拿到将官军衔的人并不多。
少将已经属于极高层级。
这也是为什么郑耀先这么多年依旧停留在上校。
因为再往上一步就是少将。
而军统体系里的少将位置本来就十分有限。
如果上面没有人退下来，又或者没有出现极其特殊的机会，想继续往上升，自然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