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站得足够近，自然能够听清。
可稍远处那两名协助审讯的人员，却根本听不到具体内容。
王成超喘息片刻，断断续续说道：“蓝胭脂……也是我们军统的人。”
“她进入76号，就是为了潜伏下来，寻找机会获取重要情报，同时……如果条件允许，也会执行破坏任务。”
听到这里，苏锐心中顿时一沉。
果然。
蓝胭脂的身份，他真的知道。
王成超继续往下交代：“另外，我还知道几个军统在魔都的联络点……”
随后，他把自己知道的几个秘密联络位置也全部说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情报。
价值虽然算不上特别高，但基本也都属于军统内部信息。
这一次，是真的全招了。
苏锐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暗暗庆幸自己来早了一步。
如果这些东西先落进冯曼娜耳朵里，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其他几个联络点暂且不说，是真是假还得另外确认。
可单凭“蓝胭脂是军统潜伏特工”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她直接被押进76号大牢。
尤其冯曼娜本来就一直怀疑蓝胭脂。
她要是听到王成超亲口指认，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到时候甚至连调查都未必需要多久，蓝胭脂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不得不说，苏锐这一次对王成超心理状态的判断非常准确。
正因为提前看出对方已经撑不了多久，他才抢在冯曼娜之前来到大牢。
否则以冯曼娜那种为了撬开嘴什么手段都敢用的作风，王成超照样扛不了太久。
只是现在不同。
情报先被苏锐听到了。
这就给了他提前处理的机会。
王成超既然已经开口，那么这个人就不能继续活着了。
并不是因为苏锐否认他前几天硬扛酷刑的表现。
恰恰相反，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足以证明王成超原本确实是条硬汉。
可一旦他开始招供，性质就完全变了。
只要人还活着，蓝胭脂的身份迟早会从他嘴里落到冯曼娜手中。
甚至还会牵连更多军统人员。
现在的王成超，已经成为威胁。
必须处理掉。
不过如何让他死，同样不能留下明显破绽。
苏锐看着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王成超，微微点头，语气甚至还显得有几分满意。
“这不就对了？”
“早点愿意合作，你何必受前面那些罪。”
说话间，他走近王成超，像是随手替对方整理了一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
也就是这个极不起眼的动作中，一支铅笔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王成超衣服的口袋。
纵火铅笔。
这是苏锐曾经从郑耀先那里学到的一种特殊手段。
在合适的时候，能够制造出极其隐蔽的意外效果。
实际上，苏锐今天来审讯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
凭借心理学精通，他基本判断出王成超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所以为了防止对方真的叛变，把不该说的东西全交代出去，他提前将这东西带在了身上。
如果王成超一直坚持，那自然用不上。
可现在，他已经把蓝胭脂和军统联络点全部供了出来。
苏锐也就没有其他选择。
不处理王成超，蓝胭脂会立刻陷入危险，军统的损失也可能进一步扩大。
把纵火铅笔放好以后，苏锐没有继续留在审讯室。
他转头看向旁边两名审讯人员，吩咐道：“你们两个继续在这里看着他。”
“我去把冯科长叫过来。”
两人立刻应声：“是，苏处长！”
苏锐随即转身走出审讯室。
纵火铅笔并不会立刻起作用。
中间存在一定延迟。
而这一段时间，恰好能够让苏锐制造出足够自然的不在场证明。
只是他才刚走到审讯室外，迎面便碰上了冯曼娜。
她显然也是冲着王成超来的。
两人在走廊正面遇上。
苏锐率先开口：“冯科长，我正准备去找你。”
冯曼娜有些意外：“找我？”
“什么事？我刚好也准备进去再审审王成超，看看这个人的骨头到底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苏锐淡淡一笑：“不用费那个劲了。”
“刚才我已经先审过一轮。”
“他开口了。”
“招了？”
冯曼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
“你怎么让他松口的？”
苏锐语气轻描淡写：“也没什么。”
“就是拿凌迟吓了他几句。”
“谁知道这家伙之前挨了那么多刑都没松口，一听这个反而撑不住了。”
冯曼娜看向苏锐的眼神都微微变了一下。
凌迟？
这手段可够狠的。
不过转念一想，在76号这种地方，狠一点反而才正常。
她很快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走，进去听听他到底交代了什么。”
说着，两人一起重新进入审讯室。
王成超依旧被绑在刑架上。
只是和刚才相比，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虚弱。
冯曼娜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听说你终于肯招了？”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前面硬撑了这么多天，罪也受够了，最后不还是得开口？”
“要是一开始就愿意和我们合作，哪还需要吃这么多苦头。”
她盯着王成超：“说吧。”
“你都知道什么？”
苏锐站在旁边，顺势补了一句：“把刚才告诉我的那些内容，一字不漏再说一遍。”
“最好别再藏着掖着。”
“不然，我刚才跟你说的凌迟，可就不只是吓唬你了。”
凌迟？
冯曼娜再次侧目看了苏锐一眼。
这位平时看着没那么张扬的苏处长，审起人来居然也够狠。
不过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她更加不会怀疑苏锐。
毕竟这才像76号的人。
王成超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既然第一遍都已经开口，现在自然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义。
他艰难喘了几口气，开始重新交代。
“我叫王成超……”
“是军统力行社……潜伏在魔都的一名特工……”
冯曼娜顿时认真起来。
而站在旁边的苏锐，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看不出丝毫紧张。
可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冯曼娜出现得太快了。
比他预想中提前了不少。
那支纵火铅笔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挥作用。
如果王成超把前面的内容全部重复一遍，再把蓝胭脂的身份亲口说出来，那么就算之后人死了，也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苏锐表面越平静，心里反而越焦急。
快一点。
必须赶在蓝胭脂那个名字出现以前。
王成超继续说道：“我的行动线上级……是宋勉……”
“啊——！”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声凄厉惨叫突然响彻审讯室！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王成超衣服口袋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冒出火苗。
下一秒，火势猛然窜起。
眨眼间便沿着衣物快速蔓延，直接把王成超整个人包裹进去。
“啊啊啊——！”
王成超拼命挣扎，可身体还被牢牢绑在刑架上，根本无法逃脱。
眼前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突然。
冯曼娜一时间甚至都愣住了。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她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苏锐同样立刻露出震惊神色，仿佛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短暂错愕后，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朝旁边的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拿水！”
“赶紧灭火！”
“快！”
所谓纵火铅笔，据说最早出自被称作“黑室之父”的破译专家亚德里之手。
这种东西从外表看和普通铅笔没有太大区别，真正的机关却藏在笔身内部。
制作时会先处理掉铅笔原本的黏合部分，将笔身拆开，在内部挖出空间，再装入特殊的燃烧装置，最后重新粘合恢复原状。
使用的时候，只要触发其中的机关，让内部药剂按照预定方式发生反应，经过一段延迟之后，就会迅速产生高温和火焰。
而且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隐蔽。
不真正了解其中结构的人，根本不会想到一支普普通通的铅笔居然能成为纵火工具。
为了确保王成超这一次必死无疑，苏锐准备的还是加强过的一支。
内部材料更加充足，因此一旦作用，起火速度和火势都比普通型号猛烈得多。
这一手，还是当初在山城时郑耀先专门教给苏锐的。
临行之前，六哥给他补过一轮特训，其中就包括这种极为隐秘的特殊手段。
刚才王成超重新招供的时候，苏锐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他最担心的，就是纵火铅笔起效太迟。
如果等王成超把蓝胭脂的身份，以及其他重要情报全部说完之后才燃烧，那就算最后把人烧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幸好。
关键时候，它终于起作用了。
呼——
火焰刚从王成超口袋附近冒出来，便迅速向四周蔓延。
短短片刻，已经把他大半个身体笼罩进去。
苏锐表面上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朝旁边两名审讯人员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