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抬头，才发现车门口，林薇薇和周敏还弯着腰，两双眼睛都盯着他。
“谁啊？”林薇薇问，“大晚上的。”
“一个媒人。”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问点之前的事，收尾。”
“媒人？”林薇薇眼睛一下睁大了，“陈哥，你还相着亲呢？”
“之前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陈默没多解释，拍了拍前排座椅，冲驾驶位上的代驾小哥开口，“师傅，走吧，回翡翠湾。”
“啊？”林薇薇愣在车门口，“不是，陈哥，那茶……”
“不喝了，太晚了。”陈默冲她俩摆了摆手，“你俩早点上去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周敏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行，那你路上慢点。”她说，“到家发个消息。”
“知道。”
林薇薇还想说什么，让周敏一把拽了起来。
“走走走，人家要回去了。”周敏拽着她往小区门口走，“别堵着车门。”
“哎不是，敏敏你让我再说一句……”
“说什么说，走了。”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默坐在后排，看着她俩的背影进了小区大门，这才收回目光。
代驾小哥回过头。
“老板，回翡翠湾是吧？”
“对，走吧。”
“好嘞。”
车重新起步，往翡翠湾开。
……
林筱筱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小包往床上一扔，鞋一脚蹬飞，没顾上卸妆，先扑到桌前，把两个补光灯拧亮，手机架上支架。
她本来跟家人们说好了，明天再汇报。
可她憋不住。
今晚这事儿，太开心了。
登录，开播。
刚上线，在线人数还是个位数，她也不急，点开背景音乐，往椅子上一坐，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
没两分钟，人陆陆续续往里进。
【主播不是去相亲了吗？这么快回来了？】
【翻车了？我就说嘛，哪有七点相亲、现在就回来的。】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等主播哭诉。】
林筱筱看见这些弹幕，笑了。
她故意吊着，清了清嗓子。
“家人们，先说好啊，听完今晚的事，你们可别羡慕。”
【？？？】
【这表情，不对劲。】
【听这意思，成了？】
“嘻嘻，别急。”林筱筱眉梢眼角全是笑，“我先给你们说一下。”
“介绍人给我安排的这个，二十八岁，做管理的，个子高，长得也精神，还帅气。”
“人还细心，也不装，挺阳光的。”
弹幕节奏开始变了。
【条件呢？条件怎么样？】
【对对对，主播别被脸迷惑了。】
“你看，你们又急了。”
【我急了吗？！】
“我跟你们说……”
林筱筱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跟直播间的家人们说完。
“爱情事业，今晚我一块儿拿下了。”
她闭上眼，张开胳膊，摆出一个迎接的姿势。
“来，恭喜的弹幕，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直播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满屏的问号，刷了过去。
【？？？】
【？？？？？】
【？？？？？？？】
问号多到把她整张脸都盖住了。
林筱筱睁开眼，愣住了。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问号中间，开始夹杂别的。
【主播，你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了吗？】
【紧急通知，主播疑似遭遇新型诈骗。】
【主播，听你说完，我怎么觉得你被白嫖了。】
【不是觉得，是肯定。】
【主播，你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白嫖？”她皱起眉，“谁白嫖我了？你们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被白嫖了？”
弹幕毫不留情，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那我问你，那男的，答应做你男朋友了吗？】
【对，他有说什么时候和你去登记吗？】
林筱筱张了张嘴。
“他……他要是没那个意思，陪我见老板干嘛？还答应收购，那是一千八百万，他不跟我处，能为我花这个钱？”
弹幕直接炸了。
【为你花？？？主播你醒醒。】
【公司写谁名字？谁掏的钱？】
【他掏钱，他控股，他跟老板签合同，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家买了个公司，你在这儿高兴什么？】
林筱筱看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硬。
“怎么没关系？那公司是我先看上的，老板是我牵的线，价是我砍的，没有我，这买卖能成？”
【是是是，你功不可没，所以呢？】
【三千万砍到一千八，你帮他省了一千二百万，他给你发红包了吗？】
【你是收购方吗？你是股东吗？他答应把公司送你了？】
【主播你照照镜子，你现在的身份叫——免费中介。】
【还爱情事业双丰收，事业是人家的，爱情在哪呢？】
【总结：你帮一个相亲没成的男人，白干了一晚上活，回头还得谢谢他。】
林筱筱盯着那条弹幕，一动不动。
“我相亲……哪里失败了？”
她声音都有点发虚，还在强撑。
“人家不是都答应收购了吗，收购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卡在了那儿。
明天，刘宏伟带着合同来，找的是陈默签字，钱是陈默掏，公司是陈默的。
那她呢？
她从头到尾，像个小丑一样？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咱俩处”，没说过一句“我支持你”。
林筱筱坐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退。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今晚干了什么？
她拿人家当未来老公，人家拿她当免费砍价的。
相亲，没相成。
公司，没她的份。
“……啊。”
弹幕还在滚。
【主播？主播你咋不嘻嘻了？】
【你不是很爱笑吗？笑啊O(_)O哈哈~】
【坏了，她好像真反应过来了。】
【主播挺住，不就是被白嫖了一晚上吗，别哭，嘻嘻~】
【反诈APP现在下载，还来得及。】
最后这一句，彻底补了刀。
林筱筱现在哪还有心情嘻嘻。
她伸手，啪地一下，直接把直播按灭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又红又白的脸。
林筱筱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玩她。
今晚倒好，让人从头到尾耍了一道，她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数完还准备开直播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