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
地宫石门轰隆隆合上。
晋皇从地道里走出来，目光略显沉重。
那个女人，依旧什么都不肯说，明明二人本为夫妻，却走到了这一步……
此时。
徐大伴早就候在陵区入口，见到晋皇连忙迎上去，也不多话，只伸手虚虚扶了扶晋皇的胳膊。
“徐大伴。”
“老奴在。”
“今日朝上，老六干得如何？”
徐大伴斟酌了一下措辞，捡着紧要的说了一遍，最后想了想又评价了一句：“太子殿下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晋皇闻言沉默了好一会。
风从陵区松林里穿过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了几缕。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胆子不小？”他摇了摇头，“他这是把满朝文武的脸皮全撕了，踩在脚底下。”
徐大伴张了张嘴，没敢接。
晋皇继续往下走，声音却沉了下来：“他越是这样，反扑就越狠，秦烈和温守拙今日没动，不代表往后不动，那帮人精，吃了这么大的亏，下一步就是联手掀桌子。”
徐大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帮太子殿下压一压？”
晋皇脚步一顿。
他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背影被午后的日头拉得老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压什么？朕能替他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偏过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陵区苍翠的松柏，声音平平淡淡：“路是他自己选的，能扛下来，这大晋往后就是他的，若是扛不下来……那这就是他的命！”
话落。
晋皇朝前走去，声音散在了风中。
随后也不知过了多久。
这阵风飘到了一字并肩王府。
这座唯一异姓王的府邸中。
秦烈与温守拙相对而坐，两个人身前都摆着一盏茶，却无人去饮。
秦烈率先开口道：“温相，明人不说暗话，楚观……并不适合做下一任大晋皇帝，但他现在风头太盛了，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你我该出手了。”
此前他或许还可坐上观。
可现在楚观直接被封了太子储君。
那他……可就坐不住了。
温守拙闻言，眯了眯眼道：“王爷说的极是，或许我等可以先警告他一番，让他知晓什么是天高地厚，如今明目张胆的杀了他……我怕陛下会不顾后果。”
此话一出，秦烈也沉默了片刻。
即便他不愿意承认，可这确实是个问题。
晋皇如今的心思猜不透，而晋皇手握国之重器，虽不至于镇压一切，可多少也足以令他们无比忌惮。
“那不知温相有何高见？”秦烈深吸一口气问道。
温守拙不紧不慢，淡淡道：“楚观不过孤家寡人，朝堂之上没有任何他的助力，也没有任何她的人，他唯一可用的，便只有大理寺以及他王府本身上的人，我等不可动他，这二者却未必不可。”
“另外老夫早些时日便盯梢过逍遥王府，发现京城内有一“听风酒楼”，似乎与王府之间有所联系，虽然没有证据，可也将其拔除，用以震慑这楚观小儿。”
简短两句话，让秦烈双眼微眯。
这老家伙，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副不想掺和的模样，每次都要他邀请。
可实际上，对方却早已有所准备，准备得甚至比他都充足。
“既然如此，就依宰相所言，先将这听风酒楼拔除，再将大理寺那些亲近楚观小儿的官员尽数杀之，如此一来楚观身边将再无人可用。”秦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是极，并且这也只是对他的警告，若是他再不安分，王府的人……我等也未必不能出一个杀一个！”温守拙眼中精光毕露。
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出手到底。
真要是将他们逼急了。
太子储君……也未必不能杀。
只是能不杀就不杀罢了。
毕竟晋皇还未死，一位垂暮帝王的怒火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来。
“既然如此，那听风酒楼便交由宰相的人去解决，至于这大理寺几位官员……便交由本王底下的人吧！”秦烈淡淡道。
……
楚观回到王府时，天色暗了不少。
姜挽君迎了上来，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月白薄衫，头发松松绾着，晚风一吹，裙摆和袖口都轻轻飘动。
“观弟回来了？今日是你第一次担任太子储君，那朝堂上如何？”姜挽君一边开口，一边替楚观接风洗尘。
楚观轻笑一声，道：“还可，就是忙了点，将整个刑部都给关押进大理寺了。”
姜挽君一愣，随后诧异道：“整个……刑部？”
“嗯，整个刑部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干净的，如今已尽数收监，由大理寺暂代刑部职权，周文主审。”楚观点点头道。
姜挽君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她虽不涉朝堂，可太清楚刑部是什么地方了。
六部之一，掌天下刑名，尚书是正二品大员，居然说关就关了？
“观弟，你刚坐上太子之位就这般做，会不会不太好？其他人恐怕……也会极力反对你。”姜挽君有些担忧。
楚观却摇摇头道：“挽君姐，我压根就没打算坐这太子之位，况且这刑部之人着实该死，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如此一来，也算是为百姓们做了件好事。”
“挽君姐。”楚观轻声开口，“我没打算坐这个太子之位。”
姜挽君沉默了好一会，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我懂了。”
“不问了？”
“不问了。”她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楚观反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正要再说点什么。
一股桃花香却已扑面而来。
花蝶竟不知何时立在二人身前。
还不等楚观说话。
花蝶速道：“公子，听风楼那边传来消息，萧贵妃……出宫了，正在去往秦烈的府上！”
闻言。
楚观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精光，宛如寒潭深处骤然翻涌的暗流。
姜挽君察觉到他的变化，下意识问：“怎么了？”
楚观缓缓把手从姜挽君掌心抽出来，搁在膝上。
“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
可那双眼眸里的杀意，连一旁的姜挽君都能感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