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平话语落下。
楚观一直没有开口，而是始终静静思考着。
天门。
这个势力由于之前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所以并未刻意去探寻，可如今看来却是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因为如果真按照这个道统的习惯。
它应该与大晋朝廷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为何会与当年宫里的事扯上关系？
楚观忽然觉得，他母妃的死，恐怕比他先前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但无论多么复杂，该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
“继续往下查，这条线不要断。”楚观淡淡开口，可话语却已经道清他的意志。
宋平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
楚观又补了一句：“人手不够就从暗影调，再不够，让地府动一动，天门藏得再深，也总有人知道东西。”
宋平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偏厅里静下来。
楚观垂眼看着桌面，眸底沉着一层冷意。
可惜当年年少，正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他母妃也从来不与他多说，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所以他知道事情太少太少，而大晋内部对于这件事，似乎也向来缄口不言，以至于情报稀少，难以查询……
正想着。
府上管事又带着几名太监鱼贯而入。
打头那个小太监脸上堆着笑，快步上前躬身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太子常服、印玺、令牌即刻送来，明日早朝便用得上。”
随后，一件件东西被摆了上来。
都是大晋储君之物。
楚观看了，不由有些好笑。
他这父皇，看来是早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如若不然怎会来的如此之快？又如此齐全？
“行了，放着吧。”他摆摆手。
小太监们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花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着那袭明黄常服两眼放光：“公子，这衣裳真好看！明日穿上朝，保准把满朝文武都镇住！”
楚观瞥了她一眼：“你替我穿？”
花蝶还真认真想了想：“那不成，花蝶哪配穿这个……”
楚观懒得理她，把那堆东西一股脑推给姜挽君：“挽君姐，收起来吧，明儿再说。”
姜挽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上前将衣裳仔细叠好，印玺和令牌也一一收进匣子里。
……
与此同时，刑部内。
刑部大小官员挤在正堂中，每一人脸上都满是凝重之意，气氛更是沉重无比。
正堂上首。
刑部尚书韩知章坐在那，手里捏着一沓信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沓信纸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崔勉临死前递出来的血书。
里面将他这些年在刑部干的那些事交代得清清楚楚，还顺带着把同僚们挨个卖了个干净。
而且韩知章看出来了。
崔勉写这个明显花了心思，该写的写了，不该写的也写了，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崔允之，简直是疯了！”
堂下有个郎中率先拍了桌子，声音拔得又尖又高：“他自个想死也就罢了，临死还要拉咱们一把？这是什么居心？这血书要是捅到陛下面前，咱们刑部上下都得给他陪葬！”
“就是！这姓崔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死都死了，还搞这么一出！”
“他是想戴罪立功！拿咱们的命换他自个的名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仿佛崔勉站在面前，他们能生吞了他。
韩知章始终没开口，脸色却越来越沉。
这时，角落里一个主事犹豫着举了举手，轻声道：“诸位大人，可有想过……这血书会不会根本不是崔大人自个想写的？”
堂中一静。
“什么意思？”有人问。
主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崔大人死在前，血书递出来在后，时间挨得太紧了，而且他死的时候府上烧了个干净，这血书偏偏能递到咱们手里，背后是不是有人推了一把？”
“你是说……”那郎中脸色变了。
“六皇子，楚观。”主事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堂中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几分，在场不知多少人都面色大变。
如今的楚观，可不是不久前那个擅自归京的废物皇子。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杀神。
连灭四门，简直闻所未闻！
杀到让京城上下都为之胆寒！
并且在今日早朝之时，包括他们在内的大大小小数百位官员，都一一弹劾了这位六皇子，可至今却无任何旨意下来。
“崔大人是死在他手上的，虽然没明说，可谁心里不清楚？这血书……会不会是他逼崔大人写的，专门送来恶心咱们的？”
主事继续开口，只是心情却已沉重万分。
堂中死寂了一瞬。
随即炸了锅。
“他疯了？！他一个皇子，就算封了王，有什么资格插手刑部的事？”
“这血书里可不止崔勉一个人的事！他这是想干什么？想把咱们刑部一锅端了？”
“狂妄！无法无天！他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还想对咱们刑部动手？！”
“他以为他是谁？就凭一道血书，就想拿捏整个刑部？做梦！”
众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飞来。
刑部上下，早已烂了个通透，就没一人敢说自己屁股地下是干净的。
许多事情真要查出来，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其全身！
他们有如今的荣华富贵，掌握着如此权势，又怎能容许有人威胁到自己？
这时。
韩知章抬手往下压了压，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慌什么？他楚观有血书，咱们有嘴，明日朝会，本官已联合了吏部、户部、兵部几位尚书，还有一位老王爷，一同面圣！”
“他楚观连灭京城四门，简直骇人听闻，我等手中虽无实据，可所有蛛丝马迹皆指向这位逍遥王，我倒要看看百官当面之时，毕竟还如何偏袒？！”
众人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几位尚书联手，还有一位老王爷出面，这阵仗搁在平日里，连陛下都得掂量掂量。
这么多人一块施压，想必就算陛下有心护着楚观，也不能不顾满朝文武的脸面。
韩知章看着众人松了口气的模样，自己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心里清楚得很，楚观杀凌度候、灭萧家、一夜血洗三家府邸，哪一桩哪一件放在旁人身上都够诛九族了，可陛下偏偏就压着没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压根就不打算动他。
不过韩知章也不信楚观真能翻了天。
杀了那么多人，满朝文武恨他恨得牙痒痒，他还能把所有人杀光？
这大晋朝堂总得有人办事，他一个光杆王爷，真以为杀几个三品官就能坐稳江山？
“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韩知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在刑部干了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第一个就想拿他开刀？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