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长信侯府！刑部侍郎府！一晚上没了三！还都是连根拔的那种！”
“长信侯府也没了？真的假的？那可是侯爷！战功赫赫那位！”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侯府那条街上开铺子，天亮的时候亲眼瞧见禁卫军把府门封了，府里抬出来的尸首装了好几辆板车！”
“这……这是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天子脚下！”
“谁知道呢？反正这三家一夜之间全没了，连根毛都没剩，杀人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本事大到不用怕王法的。”
百姓们不断议论着，每个人都惊讶得不行。
要知道，昨夜被灭门的三个可都不是普通势力，每一个都是随便跺一跺脚，就能让无数百姓为之惧怕的存在。
可现在这些人全都死了。
其中……甚至还有长信侯这样战功赫赫的新晋王侯！
这可是一位真正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狠角色，一身武道修为通玄，在武王中都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生死厮杀更是不计其数。
可现在即便是这样的人物，竟也下落不明。
而下落不明落在百姓眼中，那不就是死了吗？！
“怕什么？死的都是大官，跟咱有什么关系？”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摆摆手，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刑部侍郎那火烧得大吧？昨晚上我还端着盆去帮着泼水了呢，街坊邻居几十号人都去了，可惜水不够，那宅子烧得太快。”
“余家那位不也是靠娘娘才起来的吗？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咱这些平头百姓谁没受过他家下人的气？”
“照我看，死得好！这些大户人家，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话虽糙。
可街面上的人听了大多点头。
对寻常百姓来说，昨晚死的那些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跟他们这些起早贪黑讨生活的平头老百姓八竿子打不着。
只要自己没遭殃，那死的都是别人家的事，顶多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他们还要活，日子还要过，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不过相比起百姓们的反应。
这京城的官场之上，却是风声鹤唳，宛如经历了一场剧变那般，无不胆寒。
因为被灭门的这三方势力，每一个都不普通，牵扯极深，甚至可以说是关联了大晋京城近半个官场！
并且一些身居高位的人，都隐约猜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逍遥王所为。
因为他们清楚当年姜家大案的事情，更知晓如今的逍遥王楚观，正在调查这场大案，想为姜家翻案。
“余家、刑部侍郎、长信侯府……这三家，当初在姜家大案上，可谓牵扯极深啊！”
一位官员坐在府中，声音颤抖无比……
……
天光大亮，宫墙内外却是两重天。
宫外长街闹得像开了锅，家家户户都在传昨夜的灭门血案。
可一墙之隔的皇城里头，反倒是静得渗人。
锦瑟宫，寝殿之内。
余妃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里那张脸，觉得自己怕是见了鬼。
镜子里那女人面色灰白，眼底青黑，一绺头发散在颊边，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
余家被灭了。
昨夜她还在宫里做美梦，想着楚观死在天柱山里，她余家从此扬眉吐气。
天亮之后，宫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说余府昨夜被人血洗，全府上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余妃当时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去。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楚观。
除了那个杀才，谁还有这个胆子、这个能耐？
她余家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可到底是宫里有人的外戚，寻常人动余家之前，总得掂量掂量
可楚观压根就没打算掂量。
杀完了萧家，杀完了长信侯，顺手把她余家也一并抹了。
余妃越想越慌，手撑着妆台站起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她扭头看向身旁伺候的宫女，声音都在发颤：“去……去把本宫的披风拿来，本宫要去见萧贵妃！”
宫女愣了一下：“娘娘，这……这个时辰去？”
“本宫说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余妃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心里门清，楚观杀疯了。
长信侯死了，崔勉死了，她余家也死了，下一个轮到谁？
她不敢往下想。
她能靠的，只剩萧贵妃了。
毕竟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萧家也死得干干净净，萧贵妃跟她一样恨楚观恨得牙痒痒。
两人抱团取暖，总比她一个人干熬着强。
余妃裹上披风，带着两个心腹宫女，脚步仓皇地出了锦瑟宫。
一路穿过宫巷。
她甚至不敢往宫墙外头看。
一闭眼就是楚观站在百丈蛟首之上的画面，那头黑色巨蛟横贯夜空，鳞甲开合间刮得满城飞沙，满朝文武压得抬不起头来。
那样的存在，想杀她，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分别？
余妃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
长春宫里。
萧贵妃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
镜子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可那双眼里的神采已经散了大半，眼底下两团乌青，嘴角耷拉着，连脂粉都盖不住。
算上她萧家，楚观已经灭了她知道的四家。
四家啊。
每一家都不是小门小户。
长信侯是战功封侯的新贵，崔勉是刑部侍郎，她萧家更是外戚中的翘楚。
可楚观说灭就灭，一夜之间四座府邸血洗殆尽。
她甚至动过念头，去晋元宫找晋皇坦白，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求陛下护她一护。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掐死了。
现在的晋皇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垂垂老矣，偏偏行事癫狂，放着旁人管不了的事他不管，偏偏要纵着楚观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她甚至觉得，这位陛下是在拿所有人的命给楚观当磨刀石。
她去了，晋皇未必会护她，说不准还会把她推出去，让楚观磨得更顺手些。
萧贵妃想到这，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梳子，指节发白。
这时候。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宫女通传：“贵妃娘娘，余妃娘娘来了。”
萧贵妃眼里的死灰猛地一亮，蹭地站起来，提着裙摆就往外迎。
余妃几乎是撞进殿来的。
两人在殿门口打了个照面，平日里那些姐姐妹妹的寒暄客套全免了。
余妃一把抓住萧贵妃的手，手指头冰凉：“姐姐！”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萧贵妃反手握住她，用力攥了攥，声音压得低：“进屋说。”
两人进了内殿，屏退左右，面对面坐下来。
余妃浑身都在抖，萧贵妃心里头其实也没底，可她到底比余妃多几分城府，面上还撑得住。
“姐姐，楚观那个杀才……他杀疯了！长信侯死了，崔勉死了，我余家也死了！”余妃嘴唇哆嗦着，“他会不会杀到宫里来？会不会哪天夜里翻墙进来，把咱们……”
她没敢往下说，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后脊梁冒寒气。
萧贵妃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几分镇定来。
她拍了拍余妃的手背：“慌什么？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大内皇宫！宫里禁卫加起来好几百号人，大内深处更有武圣坐镇！”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楚观再大的本事，还敢在皇宫里动刀子不成？那是明摆着造反，陛下第一个饶不了他！”
余妃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根绷得快断了的弦总算松了松。
是啊，这是皇宫。
楚观再疯，总不能带兵杀进宫来。
她长出一口气，嘴里喃喃：“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