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的话……”
周冕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好几分，“春猎刺杀的事，就不稳妥了。”
萧贵妃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日来，便是想跟侯爷通个气，届时让枯老与你一同出手，两位武王联手，把握更大。”
周冕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拧着眉想了半晌，才沉声道：“不够。”
萧贵妃眉头一皱。
周冕继续道：“枯老的实力本侯清楚，不弱，可若那楚观真如枯老所言，实力在他之上，那两位武王联手也未必稳妥，春猎是天柱山围猎，陛下亲临，百官随行，机会只有一次，若不能迅速击杀楚观，一旦拖到陛下反应过来，那就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位武王同时出手，才最为稳妥。”
萧贵妃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本宫还可以请动一位。”
周冕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萧贵妃语气平静：“本宫入宫多年，与文官集团那边多有往来，辞儿这些年能坐稳朝堂，靠的就是这些人的支持，如今本宫有难，他们天生就与本宫站在一处，不帮也得帮！”
大晋尚武，凡为官者，都有一定的武道修为在身。
除却本身的功绩以外。
绝大部分官员阶位越高，武道修为也越高，即便是文臣行列之中也不例外。
只是相比较于文臣，武将更加善战罢了！
因此，文臣之中也是有武王存在的，甚至文臣之首……更是武王之上的存在！
周冕看着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便算上本侯，加上枯老，便是三位武王了。”
萧贵妃点头。
周冕却又开口：“不过本侯觉得，既然要做，那就做绝一些，本侯与玄阴谷谷主阴九娘有旧，若能将她也请动，四位武王围杀，就算楚观当真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把命留在天柱山里！”
“玄阴谷？”萧贵妃眉头一挑。
她可记得，此前凌度候要杀楚观时，就有玄阴谷的无极大宗师参与，结果折在了京郊的庄园里。
“阴九娘折了一位长老，正是死在楚观手上，本侯与她有旧，去信一封说明缘由，她多半会来。”周冕道。
他与阴九娘的交情，颇为复杂，其中有许多曲径通幽，难以言明之处。
所以他并未明说。
但他确实有绝对的把握，将这位给请来。
萧贵妃想了想，颔首道：“那便劳烦侯爷了。”
……
镇国公府。
叶南天盘膝坐于榻前，手掌按在叶妙仪头顶，额上青筋隐现，周身气息翻涌如潮。
这两日时间。
他每天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帮助叶妙仪去除楚观留下的武道真意。
到了如今，总算是彻底剥离干净。
叶南天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叶妙仪缓缓睁眼，眼神从空洞渐渐有了焦距。
她看着面前的祖父，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祖父……发生了什么？”
叶南天摇了摇头，语气疲惫：“说来话长，人没事就好。”
叶妙仪还想再问。
却见叶南天的目光忽然越过她，看向门外。
她顺着祖父的视线回头看去。
厢房门外的回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袍身影。
那是一名中年道姑，面容清瘦，双鬓微霜，一袭灰白道袍洗得发白，站在门前就像个寻常的路人。
可她一步迈出，人便已到了叶妙仪身前。
叶南天缓缓站起身，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抹极深的光。
“清虚真人。”
叶妙仪一怔，猛地抬头看向那中年道姑。
璇玑门掌门，清虚真人。
武王巅峰，当世武圣之下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她连忙挣扎着起身，拱手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清虚真人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叶南天，稽首一礼：“老道不请自来，还望叶老国公见谅。”
叶南天摆了摆手：“掌门是妙仪的师长，不必客气。”
两人落座。
清虚真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老道此次来，只为一件事，前些时日，我璇玑门龚青长老的魂牌碎裂，命殒大晋京城，老道想问问老国公，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妙仪张了张嘴，脸色难看，正要开口。
叶南天却抬手拦住了她：“还是老夫来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当日之事，从陆长风登门挑衅，到龚青要拿人，再到楚观当面认下杀人，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
清虚真人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半阖的眼眸里，精光一闪而过。
良久，她缓缓开口：“老道只问一句，那逍遥王说龚青是他杀的，您觉得是气话，还是实话？”
叶南天沉默片刻。
他到底是晋臣，有些话不能替楚观说得太满。
可龚青的死，璇玑门迟早要查，瞒是瞒不住的。
“应该是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而且……老夫以为，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叶妙仪猛地抬头看向祖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清虚真人没有追问依据。
叶南天是大晋镇国公，昔年半只脚踏入武圣的绝顶强者，即便如今年迈，一身武王巅峰修为实打实摆着，说话不会无的放矢。
更何况龚青魂牌碎在京城，陆长风也死在京城。
两桩事前后脚发生，都跟那位逍遥王脱不了干系。
她心中已有了判断，认为龚青之死，多半就是楚观下的手。
不过她倾向于相信，是楚观驱使他人所为，而非亲手所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打娘胎里修炼，又凭什么杀得了一位武王？
想通了这一层，清虚真人不再纠结。
不过龚青的死，自然不会这般无疾而终。
不过眼下，她倒是有另一件事要做。
只见她话锋一转，“不过老道今日来，还有另一件事，想请老国公帮个忙。”
叶南天点头：“掌门请讲。”
“妙仪的婚事。”
清虚真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璇玑门真传的终身大事，不能由大晋皇帝一道圣旨便定下，老道想请老国公代为引荐，见一见陛下，看看能否把这桩婚事退了。”
叶南天眼皮微跳。
退婚。
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清虚真人倒是说得干脆利落。
“掌门要见陛下，老夫可以引荐。”他缓缓道，“只是陛下肯不肯见，见了肯不肯退，老夫不敢打包票。”
“老国公愿意引荐便可，其他的，老道自有说法。”清虚真人微微颔首。
璇玑门有活着的武圣坐镇，这份分量放在哪一国皇帝面前都不算轻，她亲自跑这一趟，本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叶南天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清虚真人要为叶妙仪退婚，楚观那日也说过这桩婚事作罢。
双方都想退，可偏偏陛下不肯松口，倒是让他一阵无可奈何。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老夫明日便进宫递牌子。”
清虚真人稽首：“有劳老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