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漾在急诊室没见到郁庆良，一过去就签了一大堆家属同意书。
一个小时后，郁庆良从手术室出来，钱芸跟郁若萱才赶到医院。
“都怪你。”
病房外，钱芸愤恨瞪着郁知漾：“如果不是你，你父亲怎么会出车祸？郁知漾，我们郁家生你养你二十年，你就是这么报答家人？”
郁知漾靠着墙，无心跟她争辩养育之恩，反问：“失联的一个多小时你们在哪？不是最关心的人吗，怎么关键时刻又联系不上？”
钱芸语噎。
郁知漾闻到她们身上SPA精油的香味，故意这么问，估计按摩的时候把手机调静音了，所以没接到电话。
郁若萱上前一步：“不过比我们早到一个小时，你横什么，亲情又不是用这一个小时衡量的。”
郁知漾：“如果人凉了，这一个小时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郁若萱：“你……”
“吵什么，都给我滚进来！”
郁庆良冷沉的声音在病房响起。
他已经动过手术，右手手臂被碎玻璃划伤，部分肌腱断了，缝合后带着支具固定。
钱芸站在床边安抚：“你别动气，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情绪不能激动。”
郁庆良不接她的话，只看向郁知漾：“知道我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郁知漾没说话。
“公司最近情况不好，资金短缺，项目也停滞不前，为了让公司运转下去，我不得不四处奔走，不然郁家就垮了。”
郁庆良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看不出情绪：“我今天就是要见一个老总，他说想打高尔夫，我才会开车往松和路那边走。不陪不行，公司的命脉捏在他手里，如果他不签字，后面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病房安安静静，郁知漾垂着眸依旧没说话。
郁庆良像是累了，摆摆手：“算了。去给我倒杯水吧。”
郁知漾去倒了水，刚转身听见郁庆良说：“要热水，我向来只喝热水你忘了？”
郁知漾将杯里的水倒掉，装了杯热水，走到床边。
郁庆良伸手，却不是接水杯，而是猛地将水杯掀翻，滚烫热水尽数泼在郁知漾手背和胸口。
“啊！”这声是郁若萱喊的。
郁知漾一声没吭，抬眼看郁庆良。
郁庆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她：“二十年，我郁家就是养条狗二十年也养熟了！明明你跟秦鄞吹吹枕边风就能帮家里解决的事，你偏偏袖手旁观！我前面那辆车，直接被货车撞得粉碎，车上的人当场死亡，如果早几十秒，死的人就是我了！”
郁知漾垂着手，手背已经烫红一大片，她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淡声道：“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郁庆良抓起纸巾朝她背影砸去，软趴趴的纸砸到背不疼，她却趔趄了下。
她回头定定看郁庆良几秒，眼神里的冷漠让郁庆良呼吸一窒。
郁知漾突然抬腿把门口的垃圾桶朝他踢过去，垃圾桶弹起来砸到郁庆良腿上，又落地发出砰一声刺响。
“从你们把我嫁到秦家那天起，我欠你们的恩情就还完了。不用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扣，从今天开始，我不但不会帮郁家，我不吹枕边风让秦鄞搞垮郁家，就算我对得起你们的生恩。”
“所以，别来惹我。”郁知漾一字一顿，“否则别怪我六亲不认。”
她说完走出病房，身后的咆哮响彻走廊，她没有停半步。
没过多久，护士皱着眉过来提醒，让他们保持安静。
郁庆良气得胸口起伏，钱芸拽住护士说要量血压，这一量吓护士一跳，连忙叫来医生。
一通检查弄完，半个小时过去了。
钱芸红着眼坐在床边，给郁庆良盖被子：“什么都没有身体要紧，公司的事先放一放吧，以后的事的事以后再说。”
“哪有以后。”郁庆良烦躁扫开她的手，“这几天不解决，郁家要垮了，都怪那个不孝女！”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郁知漾父亲吗？我是秦鄞朋友，过来看看您。”
门虚掩着，温茉推门进来。
郁若萱狐疑扫视她：“秦鄞朋友？没听郁知漾提过你。”
“没听过正常，秦鄞朋友多，不可能每一个都跟家里说。”温茉温温柔柔展现无害的样子，看向郁庆良，“叔叔，我无意听到你出车祸了，正好在这附近，所以替秦鄞过来看看您，他出国了，这一两天估计赶不回来。”
如果是郁知漾的朋友郁庆良不会给好脸色，但她说是秦鄞的朋友，他面色稍缓。
“你有心了，坐吧。”
温茉把水果篮放桌上，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扫视病房：“诶，漾漾呢，您出车祸她怎么没来？”
提起那个不孝女郁庆良就脸色难看，钱芸接话：“来过了，有事先走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传言是真的呢。”
郁庆良看她：“什么传言？”
温茉欲言又止，郁庆良道：“你有什么就说，你是我女婿的朋友，算起来也不是外人。”
“那我就直说了。”温茉道，“我们几个朋友私下都知道，漾漾跟家里的关系不大好，平常也不太听她提家里的事。再怎么样也是带着血缘的亲人，就算关系不好能不好到哪去，应该是我们想多了。”
郁庆良正是火气没消的时候，骂道：“她就是个不孝女！”
“这话怎么说？”温茉惊讶。
郁庆良倒是没把家里的事全盘告诉一个外人，只道：“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温茉笑着帮忙说好话：“您这话就说重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漾漾是倔了点，但不至于不管家人，退一步说，就算她不管，秦家父母……”
她顿了顿：“忘记说了，我们家跟秦家是邻居，我们两家认识十几年，互相了解得很，秦家父母重情重义重礼，有什么事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又道：“我们年轻一辈做事有时欠考虑，但老一辈肯定不会，你们都是有人生阅历的人，比我们会处理问题。”
温茉没有在病房待多久，她走后，郁庆良沉吟片刻道：“明天我去一趟秦家。”
钱芸犹豫：“我们这样突然登门拜访合适吗？”
郁庆良：“就算不合适也是那不孝女逼的，要不是她不帮忙，用得着我腆着老脸去求人？”
一直没说话的郁若萱突然开口：“爸，你觉不觉得那女人出现的好突然，会不会没安好心啊。”
“管她安的什么心，她说的那些倒是提醒我了，那不孝女跟我们撕破脸，秦家不会跟我们撕破脸，秦家是知书达理的家庭，只要我们开口一定会帮忙。”
郁若萱还想说什么，郁庆良厉声道：“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郁家要是垮了，你的那些包包首饰都得拿出来卖，你舍得吗？”
提起这个，郁若萱不说话了。
钱芸当然也知道越过郁知漾去找秦家不合适，可郁家如今这样，这是唯一的出路，最终她没说什么，只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