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漾躲避视线，看天花板看地板看花茶，就是不看他眼睛。
秦鄞虎口掐着她下巴不让她脑袋乱动：“接下来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我要是不喜欢你，不会怕你受委屈帮你出头。”
“我要是不喜欢你，不会跑到滇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只为了见你一面。”
“我要是不喜欢你，不会带你见我所有朋友。”
“我要是不喜欢你，你爱加谁的微信加谁的，爱收谁的糖收谁的糖，跟我没关系。”
“这么说，清楚明白了吗？”
“……”
郁知漾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平静，像听了一通国际新闻一样严肃，许久才点头：“……清楚了。”
秦鄞没松手，挑眉道：“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郁知漾推开他的手，哧溜一下滑下沙发，坐在地毯上，捧着温度正好的花茶哧溜溜地喝。
秦鄞伸手弹下她后脑勺：“喝吧，鸵鸟多喝点水好交代。”
郁知漾装着心无旁骛、十分认真地喝水。
慢吞吞喝完一杯花茶，捧着杯身的手心冒出细汗。
秦鄞靠着沙发翘着腿，悠悠闲闲看她脑勺：“喝够了？喝够了开始吧。”
郁知漾慢慢松开杯子，在秦鄞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拔腿就跑。
跑出了当年50米体测的速度。
跑上旋转楼梯慌乱往后瞟了眼，还好，没追上来。
她一鼓作气跑上二楼，却在楼梯口被截住，紧急刹车。
秦鄞懒散靠着栏杆，好整以暇像极了守株待兔的狼。
“你……”郁知漾简直见鬼，“怎么上来的？”
秦鄞挑眉：“家里有电梯你不知道？”
“……”
果然脑子不好使的时候是真不好使。
她很少在家坐电梯，都忘记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郁知漾深吸一口气，面上端着十二分的淡定越过他往房间走。
进去一气呵成要关门，门板却被男人手掌撑住：“怎么，不打算让老公进屋？”
郁知漾睫毛微颤一下：“家里又不止这一个房间。”
“但有老婆的房间只有一个。”
睫毛又颤两下，郁知漾说：“可我今晚只想一个人睡。”
秦鄞定定注视她片刻，大发慈悲收回手：“好，依你。”
给她时间慢慢想。
反正要说的都说了。
她接受也要时间。
感情不是一方喜欢就够。
门在眼前关上，紧随其后是一道清晰的落锁声。
秦鄞站在冰冷无情的门板前，啧了声。
不是表白吗。
怎么还把自己表到门外来了。
这算什么。
努力这么久，事情终于有了新的退展？
一门之隔，郁知漾趴在床上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激动地蹬了蹬腿。
极力压制的情绪此时如潮水般猛地灌了进来，心脏突突直跳，呼吸也跟着乱了。
他什么意思？
他说喜欢。
是她理解的那个喜欢吗？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等到呼吸滞闷再抬头，不是做梦，有快憋死的感觉。
太子爷竟然会跟人表白？怎么看都像被夺舍了。
可……可她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听到了。
郁知漾一骨碌滚进被窝。
秦鄞的枕头放在一边，她忍不住滚到他那边，头发蹭两下又滚回来。
又滚，又回。
来回几下，她一把抓过秦鄞的枕头抱在怀里。
好了，不要滚了。
可能他说的喜欢就是这段时间因情欲引发的喜欢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要多想，睡觉。
我说，睡、觉！
-
秦鄞在次卧又洗了个澡。
出来觉得热，在小阳台站了会儿，吹冷风。
回屋的时候路过镜子，看见镜中的床平平整整孤孤单单。
他面无表情看了会儿，忽地提唇冷笑。
去他的慢慢想。
去他的一个人睡。
凭什么。
他拿了主卧的钥匙，直接开门进去。
躺上床，一把将熟睡的郁知漾拉进怀里，抱紧。
他有老婆，他老婆是郁知漾。
他就、要、抱、着、老、婆、睡。
-
郁知漾醒得比较早。
睁眼发现自己在秦鄞怀里，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可能对于他这种擅自撬锁、不请自来的行为已经习惯。
她很轻、很慢地退出怀抱，换衣服下楼。
一上午工作繁忙很快过去，中午她开车去闻珍妮公司楼下接她，一起吃午饭。
“你中一千万啦？”闻珍妮拿着平板一边点菜一边幻想闺蜜暴富。
郁知漾动作沉稳的地端起柠檬水喝一口：“想起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为了跟我吃顿饭特意从锦城的西南边开车到北边来找我？”
“就是想你了，不行吗。”
“行。”闻珍妮点完菜把平板给服务生，双手交叉叠在下巴，看着她笑眯眯道，“秦鄞跟你表白啦？”
郁知漾差点被水呛到。
闻珍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什么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想狠狠吻上去，再脱了衣服在浴室大战八百个回合？”
郁知漾手边没东西塞，只能亲自上手捂嘴。
“……没发生那些。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闻珍妮两根手指优雅地夹开她的手：“以我对你的了解，牺牲午休时间来找我，如此大的情绪动作，不是秦鄞出轨就是他表白。”
“结合他最近腻歪你的表现，我偏向后者。很棒，我猜中了。”
郁知漾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你面前有秘密。”
“下辈子吧。”闻珍妮问，“怎么想的？”
“不知道。”
“啧啧，浪漫又酸涩的三个字。”
郁知漾不解：“你哪听出浪漫成分了？”
“你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你说的是“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比我存的金条还金，秦鄞那小子就偷着乐吧。”
别人不懂，闻珍妮懂。
郁知漾是什么人，长得漂亮身材好，学业也没得说，大学那会儿追她的人可多了，可那些追求者哪个没碰过钉子。
她拒绝人干脆那是全校里出了名的。
难得没有一口拒绝秦鄞，说明她可能有点喜欢，只是这会儿自己也不确定，又或者不太敢确定。
“挺好，先婚后爱还真爱上了。”闻珍妮说。
“可你怎么确定他是真的爱还是一时新鲜感？”郁知漾突然问。
“无法确定。”
“哦。”郁知漾微微垂眼。
“但是——”
郁知漾又抬眼看对面。
“感情这东西虽然谁都无法保证，但试一试好像也不亏。”
闻珍妮理性分析：“你想啊，像秦鄞这种身份的人想玩什么女人没有，他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在你身上，说明还是有几分在乎的。”
“你就试试呗，检验真心交给时间，他要耗尽了耐心也行，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闻珍妮以过来的人血泪经验告诉她，“男人这种生物，出轨率极高，苦谁都不愿意苦了自己那根屌。反正跟丑的谈也是劈腿，找个帅的还能安慰自己那根烂屌老娘先用过，她们只是捡垃圾而已。”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真的很糙。
郁知漾抿唇半晌：“那我现在……”
“现在你就该睡睡该摸腹肌摸腹肌，好好享受强壮的身体，至于感情，放宽心谈。哦，别陷太深就行，真到那天，姐妹拉的费劲。”
一顿饭郁知漾饭没吃多少，脑子倒想了挺多。
下班开车回家，路上还在想闻珍妮说那些话，分神走错道，绕了个圈才回到月湾壹号。
刚下车，听见一声软糯的猫叫。
郁知漾被吸引注意力，跟着声音走出去，看见一只圆滚滚的橘猫站在台阶上，歪着脑袋看她。
好可爱。
她试探靠近，发现小猫没有抵触，蹲下身摸了摸。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男人的腿，她抬头，秦鄞垂着眸似笑非笑看她。
“这是为了逃避现实，宁愿在外面跟猫玩也不回家了？”
“……”郁知漾很聪明地转移话题，“你身上有吃的吗？”
“用不着喂，你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秦鄞扫一眼猫，“来这算它命好，前几天看它吃三文鱼都挑挑拣拣，这几天降温，爱心人士给它送的毯子都是LV。”
“……”
难怪流浪猫能长到这种体格。
郁知漾本来还想着是流浪猫的话送到救助站去。
现在看来不要了。
别把它的富贵生活干到平民档次去。
“还不回家？”秦鄞看她蹲在那撸猫，像极了放学逃避作业不回家的小学生，“早上跑的比耗子快，晚上又不回家，真把我的床当旅馆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明明是我的床。”郁知漾小声嘟囔。
她是有点不太想回家。
没有昨天那场表白还好，表白了……总觉得尴尴尬尬。
毕竟她不是秦鄞，能把脸皮修炼到这么厚的地步。
“我跟小猫玩会儿就回去。”她磨磨蹭蹭跟胖猫玩，胖猫也挺给面子一直没走，可眼前那双腿一直没动，没有走的意思。
空气突然有点微妙尴尬。
尴尬就得……化解吧。
郁知漾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摸摸小猫，很可爱的。”
秦鄞挑眉，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摸了摸她的头。
“嗯，确实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