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她说了算？
这话怎么听起来她像个渣女。
像是渣了别人不给名分，结果人苦巴巴追到深山来讨名分来了。
“你别听他瞎说。”
郁知漾拉着容菲进屋，回头瞪秦鄞：“今晚你睡车上，我们这没多余的床。”
一进屋子容菲就挠她痒痒：“好啊你，还跟我装不认识，难怪之前我跟你说你不搭话，原来早就暗通款曲！”
“麻烦你慎用成语。”郁知漾躲开她挠痒的爪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他开车送你到研究院？”
“不是我想的那样他跋山涉水，不辞劳苦追到深山来？”
郁知漾答不出来。
其实她也挺疑惑，秦鄞好端端的跑深山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真情实感特意来看她的吧。
容菲看一眼门，问：“你朋友那气质不像能吃苦的，让他睡车里没问题吗？”
“没问题。”郁知漾说，“受不了他会自己想办法。”
秦大少爷来这种路况复杂的深山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助理和保镖大概就在不远处候着，吃不消他会自行离开。
郁知漾这会儿真的困了，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去洗澡。
想起今天灰头土脸的窘样，硬是比平常多洗了十分钟，搓得干干净净白白香香才上床。
容菲睡觉之前还心系外面的大帅哥：“漾漾，你确定不出去陪陪你朋友？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多孤单。”
“不用。”郁知漾估计他已经走了，大少爷哪会真的睡车上。
容菲嘿嘿贱笑：“你不会嘴上说着不用，三更半夜又偷偷跑出去幽会吧。”
“猪才会浪费睡眠时间跑出去幽会。”
郁知漾这会儿困得上下眼皮直达打架，翻个身：“快睡吧，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
不知睡了多久，郁知漾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
她迷糊睁眼，坐起来判断了会儿，听出是窗户那边的动静。
大晚上的不会有贼吧？
睡意顷刻散去，她警觉往窗户走，走的近了，听出来是有人在用小石子砸窗户。
窗外人影晃过。
“谁？”郁知漾神经紧绷。
“我。”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郁知漾嚯地打开窗户，神经松下的同时又觉得离谱。
“秦鄞你幼不幼稚，大晚上的用石头砸别人窗。”
夜色在男人身后浓重铺开，他单手插兜歪着头。
“我也可以敲门，不过怕把你同伴敲醒了，多不礼貌。”
你砸窗就有礼貌了？
郁知漾的无语明晃晃写在脸上：“你怎么还没走，真打算睡车上？”
秦鄞用一种谴责渣女的眼神看她。
“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一点不感动就算了，还想我快点走，你有没有良心。”
郁知漾冷酷无情：“没有。”
秦鄞气笑，手伸进窗户捏她的脸：“没良心的。出来，陪我说会儿话。”
这动作实在亲昵，郁知漾不自在偏头。
“不出去。你不睡我还要睡，明天很多事。”
秦鄞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行吧。”
“你不陪我，我就只能喊了。”
“喊什么呢，就喊冷漠女人抛夫弃爱，痴情丈夫为爱奔赴千里……”
郁知漾真是服了：“停停停，我出来，别说了。”
都说的什么鬼，像狗仔娱记取的狗血标题。
她关上窗户，套上外套，轻手轻脚打开门。
秦鄞看她鬼鬼祟祟像贼一样，先冒出个脑袋左右看看，再谨慎探出身子。
秦鄞学她的鬼祟样，弯腰压低声音问：“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偷情了？”
“……”
郁知漾绷了下，没绷住：“胡说八道什么。”
越野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郁知漾坐上副驾驶，随口问：“你怎么突然想着跑山里来了？”
秦鄞偏头看她。
窗外夜色如墨，四周昏暗，衬得他眼眸格外漆黑。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郁知漾调座位的手微顿，这还分真话假话？
没等她说话，秦鄞像是想到什么，唇微微一扯：“苏女士知道你在滇西，我正好来云城开会。”
郁知漾懂了，上次跟苏敏之打电话无意提了一嘴来滇西，估计长辈一直在碎碎念他不关心老婆。
他正好来云城开会，就顺路来看一眼，算是应付家里长辈了。
这话应该是真话。
至于假话嘛。
算了，那些虚假的话秦大少爷都不屑于说。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大少爷不会为了她这个人而来。
车厢安静，郁知漾没坐过这辆车，花了点时间摸索调座椅的按键。
一扭头，发现秦鄞直勾勾盯着她。
大半夜的，还是一嗓子喊不出一个人的深山，被人这么盯着，怪瘆人的。
“……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秦鄞慢悠悠移开视线：“没事就不能叫你出来了？我可不是什么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人。”
郁知漾隐隐感觉他在阴阳，但没证据。
“聊天是吧，那聊吧。”
她将座椅调整到舒适的位置，车够大，座椅也够大，躺下去像张小床。
说实话，车上睡比土坯房的床舒服多了。
毕竟破破硬硬的木板床跟真皮座椅根本没得比。
难怪秦鄞能忍着不回去，合着在车上当皇帝。
郁知漾闻着车内好闻的清冽气息，感觉睡意像窗外无声无息蔓延的夜色，渐渐席卷她的神经。
就在她处于要睡不睡的神游之际，听见秦鄞问：“为什么选植物学？”
郁知漾手掌枕着脸，眼睛舒服半眯着：“因为植物简单啊。”
嗓音轻软得像慵懒的猫，样子也跟往日不同，卸下防备，好像问什么就会答什么。
“怎么个简单法？”
“就是简单，不像人，有太多想法和心思，猜不透也看不透。”
郁知漾呼吸变的轻缓：“植物多好，安安静静长在那，时间会在年轮上刻下记号，花朵会随着四季盛开凋零，但不管怎么样，新的一年春天，还是会透出蓬勃的生命力。”
“人嘛，就要像植物一样，把自己活成一场春天，不管有没有人路过。”
说着，她脸颊边坠下一缕发丝。
秦鄞刚抬手，郁知漾自己把发丝勾到耳后，抬起迷糊的杏眸看他。
“你不会大晚上的就是来跟我探讨植物学的吧。”
秦鄞的手在低空中转个弯，点开按钮：“还有探讨星星。”
一声轻响，头顶的全景天窗打开。
夜幕如墨渲染。
这么高级的车里，这么顶配的看星星配置。
天上却一颗星星都没有。
暗得无边无际。
郁知漾躺平看了一会儿，又侧躺回她最舒服的姿势，小声咕哝：“很遗憾，今晚一颗星星都没有。”
实在太困了。
躺得也实在太舒服了。
微凉夜风从天窗涌进来，不冷，又透着深山独有的、草木沾染夜露的气息。
郁知漾感觉周公在朝她缓缓招手，不过几分钟，或者更短时间，她闭上铅一般重的眼皮。
车内静得只能听见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秦鄞侧身躺着，静静看副驾驶的人。
许久，他伸手将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勾起来，挽到耳后。
顺势戳了下她的脸。
软乎乎的。
秦鄞收回手，身子平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窗外暗沉无光的天。
他想。
是啊，怎么一颗星星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