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就那样愣愣的看着侯夫人不说话，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一滴一滴的。
不说不，也不说答应。
侯夫人帮她擦擦眼角的泪，“你可是在怨我？”
苏明月低头用袖子一擦脸上的泪，还着些了然，“姨母，你也是因为我的身世，才迟迟不肯将我和表哥的亲事定下对吗？
您也认为我配不上表哥对不对。所以只敢让我趁沈氏那个商女花轿可能误吉时的时候，顶替是不是。”
这些话她压了好久，好久，终于问了出来。
她又低头，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眼泪，带着些了然的绝决
侯夫人却身体一僵，“明月，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当时我是怎么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派了多少人出去，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就是那路上拦轿的，我又派出去多少人，谁曾想那商女居然是等正日子当天，拿着圣旨来的，圣旨当前谁敢拦轿。
现在看来，是那贱人早得了消息，故意在那天坑我们呢！”
苏明月将头往侯夫人怀中一靠，闭着眼睛小声道：“所以，是姨夫瞧不起我对不对，认为我不配做侯府的世子夫人，宁愿要一个商女也不要我。”
侯夫人搂着她，这次没有急着答话。
她再傻再偏心，也知道苏明月和沈沛桐没有可比性，就说那嫁妆。
一个是身世不明的私生女，身无分文的孤女，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而沈沛桐呢！不管她是何出身，是否居无定所，那富可敌国的财富，满永安京谁不羡慕。
“不是！是洐儿，你表哥，他这些年哪里有正经过，唯一正经时候，还是和沈氏成婚后的这段时间，总算没有天天花天酒地。”
说到这里侯夫人都有些佩服沈沛桐，那样一个难解的局面，谁家新妇进府不得战战兢兢的。
她倒好直接带着八妾与海一样的嫁妆进门，用一本大靖律将他们这些人的脸打得体无完肤，丢尽了颜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要是她的女儿，她不知道该有多骄傲。
只可惜不是，她不仅害自己丢尽了脸还不孝，处处跟她对着干，半点不肯伏低做小，偏偏她那个不孝子还什么都听她的。
侯夫人，叹了一口气。
又想到沈沛桐那张脸，她想，要是她给她生个小孙女，她应该是疼爱的吧！
苏明月半眯着眼睛，看了侯夫人好一会，才再次闭上眼睛，只是这一次泪又流了出来。
但她还是没有说，嫁章解元，还是不嫁。
“明月，我在城西有一个三进的宅子，我再给你多多的陪嫁，你日子不会差的，只会比侯府更自在。
你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
等章解元考中进士，我再想办法让他留京，你一样是人人羡慕的官太太。”
苏明月靠着侯夫人，还是没有答话，脑海中全是幼年时的记忆，小小的，破旧不堪的院子，她母亲病歪歪的躺在床上。
有时候看着她，有时候看着门外，说一句，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的酸话。
又有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唯有的几次那个父亲来看她们，她母亲会嘶吼着，“畜生，你背信弃义，你还我嫁妆，你还我嫁妆，我不要跟你过了。”
然后，那个人将母亲推倒在地，“贱妇，那是你萧家给我的补偿，你也好意思要。”
还有什么，她不记得了。
苏明月想，她那个时候就学会了乖，说最软的话，做最乖的样子，拿最好的报酬。
因为那样能吃饱饭。
不饿肚子，那时候居然是一种奢望。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将庶妹推进湖里，又将她捞了起来，姨娘给她做了一身新衣服，还管了她好长时间的饱饭。
那时候庶妹说是她推的，都没有人信。
那个父亲还罚庶妹跪了一个时辰呢！
说小孩子不能说谎，可她不说谎，活不下去。
来侯府，姨母独宠她，所有人都对她好，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她的，让她将这些东西都忘记了，让她以为那些苦难再也不会来了。
原来不是不会再来了。
他们都在骗她，骗她，等着看她的笑话，呵呵……
苏明月笑了，很软很甜，不对，应该说比以往更软更甜。
“姨母，我听你的，我嫁章解元。只是我想从侯府出嫁，我长在这里，我舍不得，我也不想离姨母太远。
姨母……我只有你了，我不想离开你。”
侯夫人几乎是喜极而泣，“真的，明月你真的同意嫁他”。
苏明月坐起身体，笑得又乖又软，“嗯，我嫁，这是最好的安排了，也是姨母为我安排的最好生活，我不能再贪心了。
我嫁，从此好好过日子，只是……希望还能继续好好孝顺姨母。”
“好好好！你想明白就好，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这就回去给你给点嫁妆，你大姐姐赏的那些好东西，我都给你留着呢！”
侯夫人乐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又回来看着她道：“明月呀！你跟我一起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皓月院已经没人了，你这段时间就住锦徽院，我将西侧室整理出来你住。”
苏明月一笑，拉着她的手，“姨母，不急，我们先去给老夫人赔罪。”
眼睛一红，“不然等伽妹妹她们回来，得了皇后娘娘懿旨，我怕老夫人，真将我赶出去了，姨母，你知道的，我无处可去。”
侯夫人拉着她，都顾不上脸上的泪痕，“是这个理，走，姨母陪你去赔罪，不过你放心，你大姐姐不会将你赶出去的，怎么说你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青梧院
绿梢躺在梧桐树上，往嘴里丢着花生米，阵阵微风吹过，好不惬意。
看着远处回廊上的几道人影，她眼睛眯了眯，想跳下树找沈沛桐。
可一想沈沛桐睡了，就又躺了回去，有一下没一下扔着花生米。
魏逍洐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跟以前的英俊潇洒比，有一些潦草。
脸色差了些，衣服不那么正，走路也恹恹得。
他是去安排进宫那些人的车架，又跑去账房看了一眼账才回来的，一早上又惊又吓又忙还饿。
他娘的，一个上午，居然没一个人叫他吃饭。
他发现自从他和沈沛桐成亲后，就是一个三不管人员。
何为三不管，老夫人不管，侯夫人不管，沈沛桐也不管。
所以他才会饿肚子。
带着几分戾气走进院子，结果又是没有一个人理他。
更气了，磨牙。
还没说话，头上砸下来一颗花生米。
“绿梢，你讨打是不是？”
“你打不过我。”
魏逍洐：……
就好气。
更过分的是树上的绿梢又扔了颗花生米后说，“不过，我在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