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凝烟身子猛地一僵，方才还不停磕头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垂着的头，更低了。
再抬头，额角还沾着尘土，“是…...虞嫣姐姐说的，她今日来景韶楼登台，我央了她带我出来。”
沈沛桐侧头问魏逍洐，“你早就准备来景韶楼吃饭了吗？”
魏逍洐一愣，下意识就道：“没有啊！我就是出来逛逛，这里热闹，就进来吃个饭，再听听小曲。”
“那你有没有和谁说过，今日要来景韶楼用午餐？”
“没有，绝对没有，本世子都不知道自己今日要来。”
“可有证人！”
魏逍洐的扇子一顿，“没有，本世子脑子里的想法有谁可以做证。”
沈沛桐还待再问。
阮凝烟又一个磕头道：“世子夫人，是奴家，奴家知道世子常去的地方，吃饭多在景韶楼、麟香楼、十味斋，偶尔也去荷香肆、锦味居和怀味轩，望月楼。
玩乐都在漱玉留香、芳湄院、云舒阁、听桐馆、遏云楼、鸣春台、万宝堂、如意博坊。”
这话一出，不光众人大惊。
就是魏逍洐自己都愣了。
他都没有细想过，他平日里都去的是一些什么地方，接下来就是脸绿了。
小心翼翼看了沈沛桐一眼，见她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心下一暗，不知怎的，竟十分失落。
满堂窃窃私语，都在议论魏逍洐的风流韵事。
萧承嵩却静静看着沈沛桐的反应，这个四舅母行事，好像和其它女子不一样。
阮凝烟依旧带着哭腔，只是声音莫名的弱了几分。
谁知沈沛桐却问：“你......对世子很了解。”
阮凝烟身子一软，整个人伏在地面上，声音越发的小了，“是......是姐妹们一起打听的。”
“哦，为什么？”
阮凝烟微微抬头，看沈沛桐好像很好奇，却丝毫不提魏逍洐与她的事，心下不由得急了几分。
“世子，是永安京少有的尊贵公子，而他流连花丛，姐妹们认为，若能得他垂怜一二，或许可以脱身泥沼。”
“那你们整个听桐馆都在打听世子的消息。”
阮凝烟的身体一僵，再抬头看沈沛桐，竟觉得她有一些恐怖。
脸色一白，等了好一会，才狠下心道：“不光是听桐馆，是永安京所有的风月场所，都会打听世子的情况。”
闻言，萧承嵩眸光微沉，指尖不动声色捻了捻袖口。
“嗯，你刚刚报了那么多地方，是打算一家一家的去寻吗？”
这句话沈沛桐问得很轻，也很柔，像羽毛轻轻扫过人心间，痒痒的，也暖暖的。
阮凝烟不敢抬头直视沈沛桐，“奴家，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没想到，一下楼就看到世子了。”
“哦！那运气挺好的！”
这一问一答，轻淡描写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傻眼，就连魏逍洐都傻眼了。
阮凝烟也偷偷松了一口气，要是......再问她就要撑不住了。
谁知沈沛桐话音一转，“阮姑娘，你说上个月世子在听桐馆喝醉后破了你的身子，那你还记得是那天吗?
世子是一个去的，还是和几位公子一起。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世子，又是怎么样承诺你的，他那天又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事后，有没有给你什么贵重物件，或是银子？”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阮凝烟更是傻眼，这......这叫她怎么说。
萧承嵩眸光一凛，“四舅母，四舅舅向来不羁，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魏逍洐一听委屈的要命，才要发脾气。
衣袖却被沈沛桐拉住。
只听她淡淡道：“哦！是的，不过做过或没做过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谁都不喜欢当冤大头是不是。”
众人一听，有不少人点头，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还有人直接道：“世子夫人说得有理，要是世子真做过，纳了就算了，要是没做过，那不是妥妥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
“就是，那不是风流不羁，也不是冤大头，是傻！”
萧承嵩的脸色又一沉，阮凝烟的脸则是全白了。
沈沛桐的声音再次淡淡传来，“我也不喜欢，现在逍洐说他没做过，这事就不能随便认。”
最后几个字说得非常有力。
沈沛桐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沿，指尖不紧不慢，一下下轻叩桌面。
另一只手搁在腿上，月灰色的罗裙逶迤垂地。
她姣好的面上并无怒色，眸光平静无波。
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一幅极好的仕女理事古画，静而有威，过目难忘。
而一旁看着她的魏逍洐，眼里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柔和了，心也突然间软软的。
萧承嵩声音一沉对着阮凝烟道：“说！”
阮凝烟一震，方寸突然间就乱了。
阮凝烟喉头滚动两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世子夫人，这是不信奴家。”
沈沛桐低头看着她，“信要有信的证据，而且你认为我是更相信世子，还是更相信你。”
这时一位景韶楼的侍女给沈沛桐送来一盏茶，“世子夫人，您慢用！”
周掌柜在人群后面对着她招手，那表情十分兴奋又惊喜。
魏逍洐看看四周，发现那侍女只给沈沛桐上了茶，其它人都没有。
这！
他看看萧承嵩，发现他也没有，心一下子就平衡了。
而萧承嵩也在看向四周，只是周掌柜早就恢复了原本焦急的神态，整个人和变色龙差不多。
阮凝烟却越来越急，她越说不出话，人群中的骚动就越大。
最后竟有人催了起来，“阮姑娘，你倒是说啊！你总不能真让世子当冤大头吧！”
这一催便有更多的人一起催，“对啊！阮姑娘，你倒是说啊！”
“对啊！你快说啊！”
“莫不是说不出来吧！”
“阮姑娘，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来，我们这边多人，帮你做主。”
“说啊！你总不能让世子戴绿帽子吧！”
“阮姑娘，你不会是忘记时间了吧！那你说说你能记得的啊！”
“放屁，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忘记时间呢！”
一声接一声。
阮凝烟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滴，她用力回想，上个月魏逍洐去听桐馆的几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