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沈南乔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她将那只香囊递给梁慎：“梁大人，看看这个暗记。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梁慎接过香囊，用放大镜照向那接缝处。只见在极其隐蔽的角落里，用一种近乎透明的丝线，极其精细地绣着一枚小小的——水纹！
“这水纹……”梁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与昨日，我们在那份伪造的女官局任命文书上，发现的用作防伪的暗记，一模一样！”
伪造官印的文书，和装有催情散的香囊，在这一刻，通过一枚小小的水纹暗记，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这就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女子为了争宠而私自携带的媚药！这是一场由同一股势力，在背后统一调度、统一制作、甚至统一发放的有组织的阴谋！
沈南乔放下香囊，目光如炬地扫过那六名被查出香囊的候选人。
“现在，本宫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沈南乔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压迫感，“告诉本宫，这香囊，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有半句虚言，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那几名候选人吓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回……回娘娘！”一名穿着绿衫的女子哭泣着说道，“这香囊，是臣女临出门前，母亲亲手塞进臣女袖子里的。母亲说，这是去庙里求的安神香，能保佑臣女考核顺利……”
“臣女的是外祖母送的，说戴着能讨贵人喜欢……”
“臣女的……是入场前，一位自称是旧皇后宫里的嬷嬷，私下塞给臣女的……”
各种供述彼此矛盾，有推给长辈的，有推给宫里人的。
当轮到薛明棠时，她依然死鸭子嘴硬：“臣女的香囊，就是我薛家自己绣房里做的！那些内衬和丝线，不过是碰巧买到了同一批货罢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媚药！”
沈南乔没有去拆穿薛明棠的谎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哭泣的女孩。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长辈嘱托。”沈南乔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柔和，却又残忍得像是一把手术刀，“那本宫问你们，如果今日这香囊被证实含有催情散。你们可曾想过，一旦这药性在宫宴上，或者在陛下面前发作，你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几名女子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终于，那个说香囊是母亲给的绿衫女子，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彻底崩溃了。
“娘娘！臣女知道！臣女什么都知道！”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将那些被世家极力掩盖在华丽外衣下的肮脏交易，血淋淋地撕扯了出来。
“臣女的母亲告诉臣女……这香囊叫“引梦香”。她让我……让我在考核后的宫宴上，若是皇上或者那位摄政的王爷靠近，就一定要……一定要悄悄解开这香囊的封口，让香气散出来……”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偏殿内瞬间死寂。
那绿衫女子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恐惧和绝望：“母亲说，臣女是家中的庶女，若是不能在三日内，凭着这香囊得到帝王或者权臣的青睐，怀上龙种。那臣女……臣女一落选，就会被立刻送回老家，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鳏夫太守做续弦！而且，一分钱的嫁妆都不会给臣女！臣女不想嫁给那个老头子，臣女害怕啊！”
另一名女子也崩溃地承认了：“臣女的嫡母也是这么交代的！她警告臣女，必须不择手段地抢在所有人之前，怀上皇嗣！哪怕是名声尽毁，只要有了龙种，家族就会替臣女撑腰！若是失败，臣女的生母就会被卖去矿山为奴！”
她们一边哭诉着，一边用充满恐惧的眼神，偷偷瞥向那个被绑在门外的旧皇后宫女，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随时会吞噬她们的恶鬼。
她们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世家典范，她们只是家族用来交换权势、延续荣华富贵的筹码。是一群被药物控制、被强迫去献祭自己身体和尊严的弃子！
沈南乔静静地听完她们的哭诉。她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悲凉。
“本宫听明白了。”
沈南乔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她没有用“荡妇”或者“淫乱”的词汇去羞辱这些女子，更没有为了彰显自己的清高而将她们一棍子打死。
“一个女子，想要凭借婚姻来改变自己被家族摆布的命运，想要在这世道里找一条活路，这并不可耻。”沈南乔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里极其罕见的清醒与悲悯。
“但是！”她的语气陡然转厉，“被自己的家族用药物控制，被要求在神智不清、丧失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去像牲口一样接近帝王，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别人的权势！这，就已经触犯了作为一个人，最底线的性命与尊严！”
她指着那些香囊：“他们这不是在给你们铺路，他们是在把你们推向深渊！”
“玉竹！”沈南乔下令。
“奴婢在！”
“另立一册。”沈南乔极其果断地做出了判决，“将这六人，按照“被迫携带”、“主动携带”、“来源不明”三类情况，分别记录！只有那些有确凿证据，证明其明知这是媚药，却依然企图利用此药去暗害他人的，才正式移交刑案！其余被家族逼迫、受尽胁迫的，暂列为本案的污点证人，不必与主使者一同受罚！”
这个决定一出，那几名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寒门庶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皇后竟然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她们拼命地磕头，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而站在一旁的薛明棠，听到“不与主使者一同受罚”这句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以为，只要自己死咬着说不知情，就能像那些庶女一样，被当成“被迫携带”的受害者，从而逃过一劫。
“娘娘圣明。”薛明棠故意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臣女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臣女真的不知道这香囊里有这种脏东西，臣女也是受害者啊！”
“哦？”
沈南乔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明棠。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蠢猪在泥潭里打滚。
“既然薛姑娘也是受害者，那本宫就问你几个问题。”沈南乔一步步走到薛明棠面前，压低了声音，“薛姑娘，这香囊，你可曾亲自打开过？”
“没有！绝对没有！”薛明棠连连摇头，斩钉截铁，“此乃长辈赐物，臣女一直妥善佩戴，从未拆开过上面的封线！”
“好。”沈南乔点了点头，突然转头对穆青岚说道，“穆青岚，把她香囊上的那根封口线，抽出来。”
穆青岚上前，动作麻利地将薛明棠香囊上那根冰蚕丝的封口线抽了出来，然后，在薛明棠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薛明棠的右手，强行撸起了她的衣袖！
“你要干什么！”薛明棠尖叫。
“别动！”穆青岚冷喝一声，将那根抽出来的冰蚕丝，与薛明棠那件极其名贵的浅金色云锦衣裙袖口上，用来滚边的金线，并排放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香囊封口处，有一小截极其隐蔽的线脚，根本不是什么冰蚕丝！那分明是从薛明棠袖口上扯下来的一根掺了金粉的金丝线！
“薛姑娘。”沈南乔指着那根金线，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你不是说，从未拆开过封线吗？那这根与你袖口一模一样，用来强行补上香囊缺口的金线，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你薛府的绣娘，未卜先知，提前预料到你今日会穿这件衣服，特意配上去的？”
薛明棠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这可能是……可能是我平时不小心挂到了……这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