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大门合上，沈南乔立刻转头看向殿内垂首侍立的几人，一道道军令与密旨毫无停顿地下达：
“姜砚白。”
“微臣在！”姜砚白躬身领命。
“拿着陈怀恩给的名单，带上你的药箱，秘密潜入仪仗署与尚仪局，严密排查所有与封后大典相关的器物与用料。”沈南乔目光凌厉如刀，“尤其是沈梅若经手过的每一件礼服、祭器、乃至凤冠上的珠玉，哪怕是一根丝线，也要用药水浸泡验过！”
“微臣遵旨！”姜砚白提着药箱领命飞速而去。
“穆青岚。”
“末将在！”
“带黑甲卫女官三十人，立刻接管尚仪局与尚服局的所有出入宫门。将所有负责缝制大典礼服的女官、绣娘全部隔离羁押，分房审讯，不许任何人私下交谈，违者立斩！”
“末将领旨！”穆青岚拔刀出殿。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偏殿窗前。
窗外天色已近正午，秋阳洒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然而在这片祥和的盛世表象之下，深宫的暗流却已汹涌到了极致。
萧夜寒走到她身后，宽厚的大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沉声道：“封后大典就在三日之后。沈家残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必定是想在万民观礼、百官朝贺的大典之上，给你我致命一击。”
“他们没有别的机会了。”沈南乔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眸色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太庙没能炸死我们，西南藩王全军覆没，相府失势，他们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孤注一掷的死路。而这条路，必然指向我身上的凤袍与凤位。”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碰撞的刺耳声响！
“砰！”
偏殿大门被猛地推开，姜砚白与穆青岚面色铁青地快步走入。
在穆青岚身后，两名黑甲女官死死架着一名身着正五品尚仪女官服色、面容枯槁的中年妇人——正是沈梅若！
而在姜砚白手中，赫然用银盘托着一件尚未完工、用金丝暗绣着十二重九凤朝阳图纹的明红大袍内衬！
“陛下！娘娘！”姜砚白将银盘重重放在案几上，神色骇然中透着狂怒，“微臣在仪仗署查验封后礼服时，在这件凤袍的丝绵内衬夹层之中，发现了这种东西！”
姜砚白用银镊夹起内衬的一角，将一滴特制的解毒清露滴在金丝刺绣之上。
“滋——”
一声细微的轻响，金丝缝隙之间，竟缓缓渗出了一层极细、极淡、散发着幽蓝荧光的粉末！
那粉末无色无味，若非用特定的药水激发，纵使是浸淫医道数十年的老国手也绝难用肉眼察觉！
“这是什么毒？”萧夜寒眼中杀意瞬间暴涨，偏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启禀陛下，此毒名为“牵机引魂散”，乃是产自极北冰原的至阴奇毒！”姜砚白声音发颤，“这毒药性极烈却极隐蔽，它缝在凤袍内衬贴身之处，平日里干燥无害，唯有在娘娘身披重达数十斤的礼服、在烈日下登坛祭天、体温升高出汗之时，才会顺着毛孔缓慢渗入经脉！”
沈南乔眸光冰冷地接过话头：“此毒不会让人当场暴毙，但它会瞬间引动人心脉深处最脆弱的旧疾，让人产生极度可怖的幻觉与剧痛，甚至当众神志混乱、癫狂暴走！”
姜砚白重重叩首：“娘娘圣明！大典之上，百官朝拜，万民观礼。娘娘若在祭天神台上突然癫狂失常，那些原本就对娘娘议政心存不满的前朝旧臣与言官，便会立刻借题发挥，将这一切公然宣扬为“德不配位、遭受神迹天谴反噬”！”
杀人诛心！
他们不仅要毁了沈南乔的身子，更要在天下人面前，亲手砸碎她昨夜在太庙立下的神圣威名，将新朝刚刚凝聚的民心彻底击溃！
萧夜寒缓缓拔出了天子剑。
森寒的剑锋悬在沈梅若的眉心三寸之处，天子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自九幽地狱传来：“谁指使你的？沈敬元，还是宫外的旧党？”
跪在地上的沈梅若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病态冷笑。
她死死盯着沈南乔，嘴角忽然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黑血——她早在被押入大殿之前，便已经咬破了藏在牙缝深处的绝命毒囊！
“沈南乔……”沈梅若的声音沙哑而怨毒，黑血不断从她口鼻中涌出，“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外室庶女……你凭什么坐拥天下……凭什么踩在相府沈氏所有人的头上……”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头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响彻整座偏殿：
“凤位……本就该还给沈家！大新的天下……迟早要给相府陪葬——！！”
“砰！”
话音未落，沈梅若身子猛然一挺，双目暴凸，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冰凉的青砖之上，彻底断了气！
偏殿之内，死一般的沉寂。
黑血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蔓延，刺鼻的腥味与香炉里的龙涎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沉快步上前查验，随即脸色难看地退后一步：“陛下，娘娘，毒发攻心，人已经断气了。”
萧夜寒面无表情地挽了一个剑花，长剑归鞘，发出冰冷的脆响：“拖出去，碎尸万段，暴尸城门。”
“诺！”
两名黑甲卫迅速将尸首拖了下去，殿内只留下一地刺目的血痕。
沈南乔缓步走到案几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件被浸出幽蓝毒粉的凤袍内衬。
她的神色平静得可怕，凤眸深处没有愤怒，没有后怕，唯有一片冰封万里的杀机。
沈梅若临死前的那句话，绝不是一个疯妇濒死前的无意义嚎叫。
“凤位本就该还给沈家。”
沈南乔修长冷白的手指缓缓抚过凤袍上冰冷的金丝，掌心深处，沉寂的灵泉印记隐隐发烫，与识海中的传国玉玺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又前所未有的奇异共鸣。
沈敬元……
相府……
还有那枚多年前母亲遗留嫁妆最底层的暗盒图腾……
沈南乔缓缓抬眸，看向窗外阴云渐起的深宫苍穹，眼底寒芒毕露。
前朝的血债已经清了，但深埋在这座皇城骨髓里的毒瘤，才刚刚揭开它最肮脏的一角。
大典在即，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