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知道再拖，他真能把她扛回去。她索性不再争，转身往外走：“周婆子留活口，刘全也留活口。我要他们一个个站到宫宴上，把自己主子供得干干净净。”
萧夜寒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声音冷冽：“若他们不供？”
沈南乔头也不回：“那就让他们以为，不供会比供更惨。”
地牢石门在身后合上。
夜色已深，王府廊下灯影重重。秋风穿过庭中梧桐，吹得灯笼摇晃。外头看似平静，暗处却已有数道影子悄无声息掠过墙头，往城南、相府外宅和东宫耳目处散去。
沈南乔回到主院时，药浴已备好。
青黛给她重新拆开白布，看到腕间伤口时，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哭出来就出去。”沈南乔闭眼靠在软榻上。
青黛硬生生憋住，手下却轻得不能再轻：“奴婢不哭。王妃忍一忍。”
萧夜寒坐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那道伤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掌心按在轮椅扶手上，指节一点点泛白。
沈南乔察觉到他的气息，睁眼：“别摆这副要杀人的脸。明日宫里有的是人给你杀。”
萧夜寒冷笑：“明日之前，本王也能先杀几个。”
“周婆子不能杀，刘全不能杀，沈清瑶暂时也不能杀。”沈南乔慢慢道，“至于太子，更不能现在杀。”
“你倒把他们护得周全。”
“我护的是他们的命吗？”沈南乔抬眼看他，“我护的是让他们死得更值钱。”
萧夜寒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从青黛手里接过药瓶。
青黛一愣，忙退到旁边。
萧夜寒亲自给沈南乔上药，动作仍旧生硬，却比地牢里更轻。
药粉落下，沈南乔疼得指尖一蜷。
萧夜寒立刻停住。
沈南乔皱眉：“继续。”
萧夜寒低声：“疼就说。”
“说了也还是疼。”
“那也说。”
沈南乔看他一眼，难得没有讥他，只淡淡道：“疼。”
萧夜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继续替她缠白布。
这一回，他缠得很慢，像是在把某种戾气一圈一圈压回骨头里。
白布缠好时，院外传来三声极轻的鸟鸣。
玄风回来了。
他进门后单膝跪地：“王爷，王妃，周婆子已按吩咐传出消息。城南也找到了她孙子，被关在刘全名下一处米铺后院，属下的人已暗中护住，未惊动看守。”
沈南乔点头：“刘全呢？”
“傍晚入了相府侧门，半个时辰后从后巷出来，去了东宫一处茶楼暗桩。”玄风顿了顿，“他见的人，是太子身边的詹事府主簿，赵敬。”
萧夜寒眸色微眯：“赵敬。”
东宫詹事府主簿，官不大，却掌太子日常文书往来。凡东宫要递入宫中的密折、宴帖、名册，皆会经过他的手。
沈南乔指尖轻敲案面：“也就是说，明日宫宴的戏本，东宫已经写好了。”
玄风又递上一张薄笺：“还有一事。宫里传出消息，太后以中秋夜宴为名，明日会召百官命妇入太和殿同宴。皇后亲自拟的名单，王爷与王妃名列首位。”
沈南乔笑了笑：“来得倒快。”
话音刚落，前院管家匆匆来报：“王爷，王妃，宫里来人宣旨。”
萧夜寒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沈南乔却起身，拢了拢外袍：“走吧。正好听听他们怎么请我们入局。”
前厅灯火通明。
宣旨的太监站在厅中，身后跟着八名禁军，腰刀明晃晃挂在身侧。他手里捧着明黄圣旨，下巴抬得极高，连给萧夜寒行礼都敷衍得很。
“摄政王，摄政王妃，接旨吧。”
王府下人跪了一地。
萧夜寒坐在轮椅上，半点没有要跪的意思。
宣旨太监脸色微僵：“王爷，这可是陛下与太后懿旨。”
萧夜寒掀起眼皮：“本王腿废了，你要本王跪？”
太监被那眼神一扫，后背瞬间发寒，忙低头：“奴才不敢。”
沈南乔站在萧夜寒身侧，也未跪，只淡淡道：“宣吧。”
太监咬了咬牙，到底不敢计较，展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秋佳节，太后思念摄政王妃，特命摄政王携王妃明日入宫赴太和殿夜宴，共叙天伦。王府不得以病推辞，不得迟延。钦此”
不得以病推辞。
不得迟延。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押。
厅中一片死寂。
太监合上圣旨，皮笑肉不笑道：“王妃，太后娘娘可念着您呢。明日夜宴，您与王爷务必早些到，莫让陛下和娘娘久等。”
沈南乔接过圣旨，唇角微弯：“公公放心。太后思念，本王妃自然不敢怠慢。”
太监见她竟这般顺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奴才便回宫复命了。”
他转身欲走，萧夜寒忽然开口：“慢着。”
太监背脊一僵：“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夜寒冷冷道：“回去告诉皇兄，本王明日一定到。”
太监忙应：“是，是。”
萧夜寒又道：“让他把太和殿的地洗干净些。”
太监脸色煞白，半个字都不敢接，带着禁军匆匆退了出去。
前厅门外夜风一卷，明黄圣旨在沈南乔手中轻轻展开。
萧夜寒抬手。
内力自指尖溢出，圣旨边缘瞬间裂开，明黄绢帛一点点碎成细粉，从沈南乔指间簌簌落下。
管家看得心惊胆战，却连头都不敢抬。
萧夜寒冷笑：“看来，我那位好皇兄，是等不及要借太子的手，除掉本王了。”
沈南乔任由最后一点绢粉落地，转身从青黛手里接过大氅，披到萧夜寒肩上。
她的动作从容，像明日要去的不是杀机四伏的宫宴，而是一场寻常赏月。
“他要借太子的手，我们就折了这只手。”沈南乔替他理平肩头褶皱，又抬手整理自己那件大红色王妃吉服的袖口。
烛火映在她眼底，冷得锋利。
“明日，我们就去掀了他们的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