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两第二次”
玉槌悬在半空，台上那只水晶匣寒雾缭绕，像真能冻住满堂人的眼。
隔壁包厢里，萧承璟的手已经按上了竞拍铃，隔着珠帘，仍能看见他唇角那点势在必得的冷笑。
沈南乔却在这时候抬手，慢悠悠敲了一下铃。
“九十万。”
满堂死寂一瞬。
紧接着，惊呼声像热油里泼了水，轰然炸开。
“九十万两？！”
“那包厢里到底是什么人？”
“这价都够买下半条商路了！”
萧承璟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猛地偏头，目光像淬了毒似的穿过珠帘，死死盯向沈南乔所在的包厢。
沈南乔端起茶盏，指尖拨了拨浮沫，神色平静得像刚才喊出去的不是九十万两白银，而是九十枚铜钱。
萧夜寒坐在她身侧，手中竞拍铃被他随意搁在案上，眼神从那朵“冰莲”上掠过，又落回她脸上。
“看中它了？”他问。
沈南乔轻轻一笑：“王爷不是要续命么？区区九十万两，舍不得？”
萧夜寒眸色微动。
她这话说得响，隔壁听得见，楼下也有人听得见。
他配合得极快，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嗓音低沉而散漫：“夫人想要，便是九百万两，本座也买。”
这话落下，下头又是一阵倒吸冷气。
有人低声笑：“好大的口气。”
也有人酸溜溜道：“怕不是哪来的胡商，拿银子哄美人开心。”
沈南乔捏着茶盏，眼尾余光始终锁着隔壁。
果然，萧承璟的脸色变了。
他本就是冲着萧夜寒的腿来的。
外头只传摄政王府在寻极地冰莲，却不知冰莲到底如何入药。太子的人只查到，这东西能续断骨、洗奇毒，若让萧夜寒得手，东宫多年经营便要多出一个最可怕的变数。
今夜他不惜动用东宫隐秘金库，就是要把药截在自己手里。
更要命的是他听出了她的声音。
哪怕她刻意压低了嗓音。
沈南乔太清楚萧承璟了。
这个男人最受不得激，也最受不得她脱离掌控。
前世他能为了沈清瑶一句“不安”，抽干她的血做药引；今生自然也会为了那点可笑的脸面，把东宫最后一枚铜板都砸进这个坑里。
台上阁主含笑看着楼上，玉槌并未落下。
“九十万两第一次。”
萧承璟冷冷开口：“九十五万。”
他的声音虽变过调，却掩不住那股阴沉。
楼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五万往上加，这两位是疯了吧？”
“极地冰莲再珍贵，也不至于到百万两。”
“你懂什么？能用银子换命的东西，权贵们哪会嫌贵？”
沈南乔放下茶盏，指尖又敲了一下铃。
“九十九万。”
她喊得太稳。
稳到像故意留出那一万两，等人来补。
萧夜寒听出她语气里的戏弄，唇角压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隔壁却传来瓷盏碎裂的声响。
萧承璟终于失了从容。
他的护卫压低声音：“主子，不可再加了。金库能调出来的现银，加上票号暗票，至多一百万两。若再往上，三日内补不上，万宝阁不会认东宫的面子。”
“孤何须你教？”
萧承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护卫立刻噤声。
沈南乔隔着珠帘听得清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一百万两。
东宫藏在暗处的银子，前世养了多少死士、买通了多少朝臣、给沈清瑶堆了多少锦绣前程。
今夜，她要萧承璟亲手掏干它。
台上阁主笑意更深：“九十九万两第一次。”
沈南乔忽然抬手，像要再敲铃。
隔壁珠帘猛地一晃。
萧承璟抢在她前头，厉声道：“一百万两！”
满场彻底沸腾。
一百万两白银。
这个价，足以震动整个京城。
楼下不少人已经站了起来，探头往楼上看。万宝阁灰衣人无声压刀，才把骚动硬生生压回去。
阁主也看向萧承璟的包厢，笑问：“贵客确定？”
萧承璟冷冷道：“万宝阁开门做生意，难道怕孤怕本公子付不起银子？”
那一个“孤”字险些脱口，虽然及时改了，却仍有几道敏锐视线朝那边扫去。
沈南乔唇角微弯。
急了。
急得连尾巴都藏不住。
阁主拂袖，立刻有两名灰衣人捧着黑漆托盘上楼验票。
隔壁传来翻动银票和印信的声音，片刻后，灰衣人回到台前，对阁主微微点头。
阁主这才举槌。
“一百万两第一次。”
“一百万两第二次。”
他停了一息，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沈南乔所在的包厢。
全场都在等她再喊。
萧承璟也在等。
那双眼隔着珠帘透出几分狰狞，像只已经咬住肉的疯狗，只等对手再伸手，就扑上去撕下一口。
沈南乔却忽然往后一靠，淡淡道：“不要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近处的人听清。
满场又是一静。
萧承璟怔住。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脸色骤然铁青。
“沈南乔！”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
楼下哗然。
“沈南乔？摄政王妃？”
“那隔壁那位岂不是”
“嘘！不要命了！”
萧承璟话一出口，便知失言。
可已经晚了。
沈南乔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艳冷淡的脸，隔着珠帘遥遥看向他。
“太子殿下好耳力。”她笑意浅淡，“臣妇不过陪夫君买药，殿下竟追到销金窟来了。”
一句“太子殿下”，直接撕开了萧承璟的伪装。
楼上楼下顿时鸦雀无声。
万宝阁不惧权贵，却最喜欢看权贵露丑。无数道目光压向萧承璟所在的包厢，像一枚枚细针，扎得他脸皮发烫。
萧承璟死死攥住扶手。
“沈南乔，你故意抬价？”
“殿下说笑。”沈南乔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拍卖场上价高者得，臣妇财力不济，抢不过东宫，认输罢了。殿下这般动怒，莫不是后悔了？”
后悔两个字，像巴掌一样抽在萧承璟脸上。
他怎能后悔？
当着满堂江湖客、豪商、暗探的面，他若承认自己被沈南乔戏耍，明日京城的茶楼酒肆，便全是东宫沦为笑柄的段子。
更何况，这朵冰莲若是真的，他就算倾尽金库也值。
萧承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血气，冷笑道：“区区一百万两，孤还不放在眼里。倒是皇叔如今连药都买不起，要靠女人装腔作势，真叫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