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脸色难看至极，拐杖敲得发颤：“还嫌不够丢人？把这丫鬟和泼皮拖下去，乱棍打死！”
翠儿吓得尖叫：“老太君饶命！小姐救我！是小姐让我去的，是小姐说只要毁了王妃名声，嫁妆就还能留在相府，太子殿下也会高看她一眼！”
沈清柔哭着道：“你胡说！我没有！”
翠儿已顾不得许多，跪爬到沈南乔脚边：“王妃饶命！奴婢什么都说！二小姐说您毁了她的前程，又夺回百草堂，她不甘心。她还说，只要今日让您背上不贞的罪名，摄政王府就会休了您，到时候这些嫁妆还是沈家的！”
柳氏脸色惨白：“闭嘴！你这贱婢闭嘴！”
沈南乔低头看着翠儿，眼神没有半分怜悯。
“你收钱害人时，就该想到有今日。”
她抬眸看向夜风：“送去京兆府。花柳病患污蔑王妃名节，背后又牵涉相府内宅谋算，让京兆尹好好审。”
老太君怒道：“家丑不可外扬！此事沈家自会处置！”
“家丑？”沈南乔笑了，“老太君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与沈家断亲。今日她们污蔑的不是沈家嫡女，是摄政王妃。”
夜风立刻道：“属下这就押人。”
玄卫上前，将泼皮与翠儿一并拖走。
泼皮哭爹喊娘，翠儿则一路尖叫着求沈清柔救她。
沈清柔瘫在柳氏怀里，脸色惨白，眼底恨意却浓得几乎滴血。
沈南乔收回目光。
她不再看相府众人，转身走向前院那一排排箱笼。
“继续搬。”
账房嬷嬷立刻高声应是。
玄卫动作更快，库房里剩下的箱笼一抬接一抬搬出。
柳氏眼看着顾氏嫁妆搬完，相府库房里用来折银的珠宝也被搬走大半，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沈南乔！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抢！那张百年红木桌是相府正厅的门面，你也要搬？”
沈南乔扫了一眼被玄卫抬出来的红木长案。
“清册上缺了十二匹云锦、两匣东珠、三千两现银。折不出银，自然拿物抵。”
柳氏声音发抖：“那也不能搬正厅的桌椅！”
“能。”沈南乔淡淡道，“我看它值钱。”
夜风差点没忍住笑，立刻压下唇角，挥手：“搬走。”
两个玄卫当即把正厅那张百年红木长案抬上车。
围观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连桌子都搬？”
“相府这回亏大了。”
“谁让他们吞人家母亲嫁妆，还污蔑人私通？活该！”
沈文渊站在台阶上，脸色黑得像锅底，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如今若拦，沈南乔便敢把事情闹到京兆府，甚至再闹上金銮殿。今日相府已经颜面扫地，不能再把官位也赔进去。
一个时辰后，一百二十抬箱笼整整齐齐排满长街。
每一抬都贴着摄政王府封条，玄卫持刀护在两侧。沈南乔站在相府门前，颈间黑金虎符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她回头看了一眼相府匾额。
前世，她被这座府邸困住半生，求一份亲情，求一个公道，最后求到血尽而亡。
今生再看，只觉得可笑。
夜风低声道：“王妃，嫁妆已清点完毕。顾夫人遗物药妆匣单独封存，放在第三辆车。”
沈南乔点头：“回府。”
她刚要上马车，沈文渊忽然上前一步，压着怒意道：“沈南乔，你今日如此决绝，日后莫要求回沈家。”
沈南乔脚步一顿。
她侧眸，声音冷淡：“沈相放心。就算沈家跪着求我，我也嫌门槛脏。”
沈文渊脸色铁青。
沈南乔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
一百二十抬嫁妆沿着长街铺开，浩浩荡荡，几乎看不到尽头。百姓跟在两侧议论不止，短短半日，相府侵吞亡妻嫁妆、庶女设计污蔑王妃私通的丑事，便会传遍京城每一条巷子。
沈南乔靠在车壁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从金銮殿到祠堂，再到这一场污名反杀，她肩头旧伤又隐隐作痛。颈间虎符贴着肌肤，冷意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夜风骑马护在车旁，低声道：“王妃，王爷若知道您又动针审人，只怕……”
沈南乔闭着眼：“只怕什么？”
夜风默了默：“只怕相府大门保不住。”
沈南乔唇角轻轻一扯：“那就趁现在还保得住，多看两眼。”
夜风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马车猛地停住。
车外百姓惊呼四起，原本热闹的长街瞬间被肃杀之气压住。
沈南乔睁开眼。
夜风声音骤冷：“王妃，是禁军。”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
长街尽头，一队禁军列阵而来，银甲寒光逼人，将嫁妆队伍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最前方，太子萧承璟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鸷得可怕。
他目光越过满街箱笼，死死落在沈南乔的马车上。
“摄政王妃好大的威风。”
萧承璟勒马停下，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但孤听闻，这批嫁妆里混有东宫旧日赏赐之物。今日，必须开箱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