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通医，却认得出她这是在封毒。
“箭上有毒？”
“麻毒。”沈南乔按住他的手，“不致命。”
萧夜寒眼底戾气更深：“夜风。”
夜风浑身染血，单膝跪地：“属下在。”
“留活口。”
“是！”
剩余几个死士被玄卫按倒在地，为首那人已死，另有两人咬破齿中毒囊，当场气绝。只有一个被夜风眼疾手快卸了下颌，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远处，禁军统领带着人追来，却不敢靠近。
他看着满地尸体和坐在轮椅上浑身杀气的萧夜寒，额头冷汗直冒：“王爷，宫中遇刺，自有禁军追查。还请王爷移驾宫外，莫要惊扰圣驾——”
“惊扰圣驾？”
萧夜寒抬眼。
禁军统领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寒。
萧夜寒一手捂着沈南乔伤口，一手扣住轮椅扶手，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的王妃奉皇后懿旨入宫，先被逼跪碎瓷，再被困殿问罪，救下珍妃母子后，又在离宫路上遇东宫死士截杀。”
他目光扫过那几具死士身上露出的腰牌碎纹。
“你告诉本王，禁军在哪里？”
禁军统领脸色煞白：“末将、末将不知……”
“不知便是失职。”
萧夜寒淡声道：“夜风，卸他一臂。”
禁军统领瞳孔骤缩：“王爷不可！末将乃陛下亲封——”
刀光一闪。
惨叫声撕裂夜色。
禁军统领捂着软垂的左臂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周围禁军齐齐后退，却无人敢拔刀。
萧夜寒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回去告诉皇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沈南乔肩头的血，“今日宫门是本王撞的，人也是本王杀的。若要问罪，让他来摄政王府问。”
沈南乔微微抬眼。
“你不该进来的。”她低声道，“这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本王若不进来，你现在是什么？”萧夜寒低头，声音压得极低，“一具被他们扣上罪名的尸体？”
沈南乔沉默一瞬。
她想说自己能撑。
可肩上的毒麻让她半边身子都发冷，满地箭矢也在提醒她，方才只差一刀。
萧夜寒看着她难得没有反驳，眼底戾气反而更重。
他忽然俯身，额角抵近她耳侧，声音低哑：“沈南乔，本王给你的匕首，不是让你一个人扛到死的。”
沈南乔睫毛轻颤。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檀气息，混着血腥味和压不住的药苦味。
他毒也动了。
强行冲宫，动怒，拉弓，杀人。
每一样都在催他体内的幽冥花毒翻涌。
沈南乔抬手按上他腕脉，果然摸到脉底乱得厉害。
她脸色一沉：“萧夜寒，你疯了？你体内毒势刚压下去，谁让你动重弓？”
萧夜寒盯着她：“你流血了。”
“我流一点血，死不了。”
“本王见不得。”
四个字落下，沈南乔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夜风押着活口上前：“王爷，留下一人，齿中毒囊已卸。其余死士身上搜出东宫暗纹腰牌，但属下怀疑是故意留下的。”
沈南乔立刻回神：“当然是故意的。皇后想借东宫死士杀我，又把痕迹露得这么明显，是想让王府和太子立刻撕破脸。”
萧夜寒冷笑：“撕破便撕破。”
沈南乔按紧他腕脉：“现在不是在这里发疯的时候。珍妃活了，她知道幽冥花。我们手里有活口，有毒箭，有太医院证词。你若今日真在宫里大开杀戒，反倒给他们递刀。”
萧夜寒看着她。
她肩头还在渗血，脸色也白，却仍在算局，仍在替他把那点暴戾往回拽。
半晌，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猩红。
“回府。”
夜风立刻道：“是！”
玄甲军护着轮椅转身。
宫道两侧禁军无人敢拦。
沈南乔坐在萧夜寒腿上，被他大氅整个裹住，肩头伤口被他用手死死按着。她想动一下，萧夜寒便低声警告：“别乱动。”
“你按得太重。”
“忍着。”
“我是伤者。”
“本王也是。”
沈南乔抬眼看他，正撞见他唇色发白，额角隐有冷汗。
她不再同他争，反手从袖中摸出一枚药丸，抵到他唇边：“含着，别咽。”
萧夜寒垂眸看她：“毒药？”
“是，毒哑你，省得你再逞强。”
萧夜寒竟低笑了一声，低头含住药丸。
夜风在后面听得眼皮一跳。
宫门外，摄政王府的马车早已候着。
萧夜寒将沈南乔抱上马车时，动作牵动经脉，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沈南乔看见了，却没当众拆穿，只在车帘落下的瞬间，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夜风，快回府。备热水、银针、烈酒，再把冰玉匣送到主院。”
外头夜风应声：“是！”
马车疾驰。
车厢内，杀戮过后的戾气慢慢沉下，取而代之的是萧夜寒体内毒素翻涌带来的寒意。
他肩背绷得极紧，呼吸越来越沉。
沈南乔刚要替自己处理肩伤，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下一瞬，萧夜寒将脸埋进她颈窝。
滚烫又混乱的呼吸落在她肌肤上，像濒临失控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压住自己的气息。
沈南乔身体一僵：“萧夜寒？”
他没有答，只更重地扣住她腰，像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
片刻后，低哑到近乎破碎的声音贴着她锁骨响起。
“沈南乔，你的命是本王的。”
他唇齿间带着血腥气，轻轻咬住她锁骨边缘，力道不重，却烙得她心尖发颤。
“连阎王爷也休想从我手里抢人……”
沈南乔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本该推开他。
这个姿势太近，近得危险，也近得不合规矩。可她摸到他背脊在发颤，摸到他强压毒发时紧绷到发硬的骨骼，摸到那层暴戾外壳下几乎失控的后怕。
原来活阎王也会怕。
怕她死在那条幽冷的宫道里。
沈南乔慢慢收紧手臂，反手抱住他，指尖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背脊。
“好。”
她声音很轻，却稳稳落进他耳中。
“我只属于你。”